我沒有問傅景臣電話里的張姨是誰。

他也沒有解釋。

隔天傅母約我試婚紗，我到店里時，許知宜已經(jīng)坐在沙發(fā)上，身上披著一件白紗披肩。

傅母笑著招手，“晚棠來了，快看看，知宜眼光好，她幫你挑了幾套?！?br>
我看著架子上那排婚紗，都是高腰短拖尾，肩線很窄。

我說，“這些不太適合我。”

傅母笑意淡了點(diǎn)，“女孩子結(jié)婚嘛，聽長輩和有經(jīng)驗(yàn)的人總沒錯，知宜參加過很多場婚禮，比你懂?！?br>
許知宜站起來，替我拿下一條，“這件好看，景臣應(yīng)該會喜歡?！?br>
我問，“我結(jié)婚，為什么要按他喜歡的來？”

傅母手里的茶杯停住，“晚棠，夫妻之間別太計(jì)較，景臣忙，你多順著他一點(diǎn)?！?br>
許知宜輕聲補(bǔ)了一句，“景臣確實(shí)喜歡干凈清爽的，你穿太艷，他會不習(xí)慣。”

店員把婚紗送進(jìn)試衣間，我站著沒動。

傅母終于皺眉，“你這孩子，怎么越來越擰了？一幅畫，一只擺件，到今天一件婚紗，樣樣都要不高興?！?br>
我看著她，“您知道畫被換了嗎？”

傅母頓了頓，“知宜跟我說過，那畫是有點(diǎn)舊了，掛在新房確實(shí)不搭?！?br>
我點(diǎn)頭，“那是我媽畫的?！?br>
空氣靜了一下。

許知宜立刻紅了眼，“晚棠，我真的不知道，如果知道，我一定不會提換畫。”

傅母也緩了語氣，“那確實(shí)是誤會，可景臣也是想讓婚房好看點(diǎn)，你別抓著不放。”

我忽然覺得沒意思。

她們都知道我委屈。

可她們更怕許知宜委屈。

傅景臣推門進(jìn)來時，傅母像看見救星，“景臣，你來得正好，晚棠非說這些婚紗不合適?！?br>
傅景臣掃了一眼架子，“知宜挑的？”

許知宜點(diǎn)頭，“我只是提建議?！?br>
“那就這幾套里選?！备稻俺甲叩轿颐媲?，替我理了理肩上的發(fā)，

“晚棠，別讓大家陪你耗著。”

我抬起眼，“如果我不想穿呢？”

他手停了停，聲音不高，“婚禮不是你一個人的事?！?br>
我笑了，“婚房不是我的，婚紗也不是我的，那婚禮是誰的？”

傅景臣看著我，目光里帶了警告，“這里有人，別說氣話?！?br>
許知宜小聲勸，“晚棠，你別誤會，景臣只是希望婚禮順利。”

我轉(zhuǎn)身進(jìn)試衣間，沒再說話。

店員幫我拉拉鏈時，手機(jī)震了一下，是設(shè)計(jì)師發(fā)來的消息。

林小姐，您之前問的那幅海棠畫，我打聽到了。

傅總說原畫不用留，許小姐不喜歡舊畫框，已經(jīng)讓人送去倉庫了。

下面還有一張照片。

倉庫角落里，我母親那幅海棠畫靠著墻，畫布被折了一道，邊角沾了灰。

我盯著照片，胸口慢慢冷下去。

店員問我，“林小姐，拉鏈會不會太緊？”

我說，“有點(diǎn)?！?br>
我走出去時，傅景臣抬了抬眼。

他像是滿意了，語氣也松了點(diǎn)，“這件還行?！?br>
許知宜卻怔住，手指攥緊了披肩。

傅母笑著說，“知宜當(dāng)年如果辦婚禮，大概也是這個樣子?！?br>
傅景臣臉色微變，“媽?！?br>
傅母自知失言，拿茶杯遮了一下，“我就是隨口說說。”

我看向鏡子。

鏡子里的我穿著許知宜挑的婚紗，站在傅景臣身邊，像一張被臨時換了臉的舊照片。

試衣間門縫里露出半截文件夾。

我彎腰去撿，看見封面上寫著婚禮流程預(yù)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