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嫁給趙強五年，最怕的不是他跑長途不回家，而是婆婆每個月雷打不動寄來的那件舊紅背心。
你很難想象那種感覺。每月初三，風(fēng)雨無阻。劉翠花提著個塑料袋從老家坐一個半小時的班車過來，進門第一件事不是看我，是把袋子里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紅布背心展開，鋪在趙強的枕頭上。
趙強每次出車前，從枕頭邊拿起背心套上，貼著肉穿。他從不問為什么，就像小時候聽話穿棉褲一樣自然。
婆婆每次都雙手合十念一句："菩薩保佑我兒出入平安。"
我觀察過很多次了。每次趙強穿著那件背心跑完一趟長途回來，臉色比走的時候灰上一層。他摘下背心的時候胸口泛著紅疹子，一片一片的，他說是捂的，出汗悶的。
三年前趙強體檢一切正常。去年開始頭發(fā)大把大把掉，洗完澡地漏上面糊一團。他蹲在地上清理的時候笑了一下："是不是跑車太累了。"
我沒說話?？尚睦锏哪歉桃呀?jīng)扎得很深了。
五年了。背心換了不下六十件。件件貼身穿，件件穿到爛。婆婆說舊了就沒靈氣了，必須換新的，她每月初一去廟里請師父重新開光。
第一次覺得不對勁，是三年前那次。趙強跑完一趟內(nèi)蒙的長途回來，在沙發(fā)上坐著就歪過去了。我去扶他，手碰到他后背，他疼得彈起來。
我掀開他的衣服，背心貼著的那片皮膚全是紅點，有幾塊已經(jīng)破了皮，滲著**的水。
"老公，你這后背不對啊，咱去醫(yī)院看吧。"
趙強擺手："沒事，就是長途顛的，出汗多捂的。洗個澡就好了。"
"那你別穿這背心了行不行？你看這一片全是——"
"別瞎說。"趙強打斷我，語氣突然變了，"那是我媽去廟里花了幾百塊請的，保平安的。我跑車的人，路上什么事都可能出，你讓我**？"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他是真心相信那件背心能保他的命。
我沒再說了?？赡翘焱砩蠋退匆路臅r候，我特意把背心單獨拿出來聞了聞。
蜂蜜？不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。像是中藥鋪子里的氣味，又不完全像。有點沖鼻子，但很淡，被洗衣液蓋住了大半。
我當(dāng)時想，也許是廟里燒香熏的味兒吧。
可后面幾個月，我開始注意一件事。趙強每次穿新背心的頭三天反應(yīng)最重，后面幾天稍微好點。到了月底背心快穿爛的時候，他氣色反而好些。
就像什么東西在慢慢散發(fā)，散發(fā)完了，就沒那么厲害了。
然后下個月初三，婆婆又來了，又是一件新的。
有一次我趁趙強出車，把他換下來的舊背心鋪平了看。里子是雙層的紅布，縫得很密實。我用手捏了捏，有個地方明顯比別處厚。
硬的，粉狀的東西，隔著布能感覺到細(xì)小的顆粒。
我拿了把剪子。
那天張大姐來我超市拿貨，看我站在庫房里對著一件舊背心發(fā)呆，拎著剪刀的手一直沒動。
"曉曼，你干啥呢？"她湊過來，"縫衣服？"
"張姐，你幫我看這個。"我把背心遞過去，"你摸這塊，里面是不是夾了東西。"
張大姐開了二十年藥房，手上功夫靈。她捏了幾下，眉頭皺起來："這里頭有粉。你從哪弄的？"
"我婆婆每個月從廟里請回來的，說是開過光的平安背心，讓趙強貼身穿。"
張大姐把背心湊到鼻子邊聞了一下，臉色立刻變了。她把背心往桌上一扔，退了兩步。
"曉曼，這味兒不對。"
"什么味兒？"
"我說不準(zhǔn)是什么，但絕對不是什么佛門的東西。"張大姐壓低聲音，"我在藥房見過一種驅(qū)蟲的工業(yè)粉劑，味道有點像。那東西碰皮膚久了會起疹子，吸進肺里更不得了。"
我攥緊了剪刀，手心全是汗。
"你把它剪開。"張大姐說。
我剪了。
紅布的夾層里，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均勻地鋪在兩片布之間。大約有半個手掌那么大一片，被縫得平整，如果不仔細(xì)摸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張大姐看了一眼，拉著我往后退："別碰，別用手碰。你有沒有塑料袋？"
我從柜臺下面扯了個食品袋。張大姐用袋子裹著手，小心地刮了一點粉末裝進去。
"我拿回去找人驗一下。"她看著我的臉色，"你先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