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發(fā)小合伙種多肉兩年。
冬天燒炭守棚，夏天頂著四十度高溫授粉。
手上扎的刺疤一層疊一層，像數(shù)不清的欠條。
分紅宴上，他把***推過來，二十萬。
"這是你的份兒，育種技術(shù)本來就是我家傳的。"
我看著那張卡，沒接。
摸出手機，點開短信——
獨家育種合同，版權(quán)費五百萬，今早到賬。
我把手機屏幕朝他亮了三秒。
"大棚你留著。"
把二十萬推回去。
"你家傳的技術(shù)，也就值這個數(shù)。"
第一章
**攤的燈籠紅得刺眼，方柯特意選了市中心最貴的一家。
門口停著他上個月新提的寶馬X5，車牌尾號三個8，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賺了錢。
包間里坐了十來號人，都是這兩年跟大棚有往來的供應(yīng)商、經(jīng)銷商。
方柯站起來，端著紅酒杯，笑得滿臉油光。
"承蒙各位照顧，柯橫多肉這兩年能做起來，全靠大家捧場。"
他用杯口朝我方向點了點。
"當然，也少不了我兄弟紀橫，兩年合伙，辛苦了。"
眾人舉杯，一片恭維。
我坐在角落，沒動筷子。
左手攥著酒杯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上一道白色舊疤痕在燈光下格外顯眼。
那是被錦晃星的刺扎的，一層疊一層，像年輪。
方柯放下酒杯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***，兩根手指夾著，遞到我面前。
"橫子，這二十萬是你的分紅。"
他頓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往上挑了挑。
"大棚的育種技術(shù)是我方家?guī)状嗣鞒鰜淼?，這個你清楚。二十萬，夠意思了吧？"
包間安靜了兩秒。
供應(yīng)商老鄭低頭喝酒，不看我。經(jīng)銷商李姐突然對手機屏幕很感興趣。
都是人精。
誰不知道"彩虹糖"那個品種一年就給大棚賺了兩百多萬？
二十萬打發(fā)人？
連人工費都不夠。
我伸出手——
沒去接卡。
拿起桌上的餐巾紙，擦了擦嘴角。
"二十萬？"
"嗯。"方柯坐回去，翹起二郎腿，一副施舍的姿態(tài)，"我算過了，你負責的主要是大棚日常維護，技術(shù)研發(fā)這塊——"
"技術(shù)研發(fā)這塊，"我接過他的話頭，聲音不大，包間里卻安靜得能聽見空調(diào)嗡嗡響，"是你方家?guī)状嗣鞒鰜淼模?
方柯眉頭動了一下。
"怎么，有意見？"
我沒回答。
掏出手機，解鎖，點開短信箱。
最上面那條，今天早上9:17到的。
遠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獨家育種技術(shù)授權(quán)合同簽署成功，首筆版權(quán)費500萬元整已到賬，尾號362。
我把手機屏幕朝方柯的方向轉(zhuǎn)了過去。
沒遞，就那么舉著，像舉一塊墓碑。
包間里的空氣凍住了。
老鄭的筷子懸在半空，李姐的手機從指縫滑了一下。
方柯的瞳孔縮了。
他盯著那條短信，嘴唇動了兩下，沒出聲。
五百萬。
三個字像一把錘子，把他剛才翹著的二郎腿砸了下來。
"這……"他喉結(jié)滾了一下，聲音突然干澀，"什么合同？"
我把手機收回口袋，拿起那張***，在指尖轉(zhuǎn)了一圈。
"彩虹糖的基因穩(wěn)定技術(shù)，你方家?guī)状嗣鞯模?
我笑了，把卡輕輕拍在桌面上，朝他彈過去。
"方柯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"
"去年十二月，零下十一度那天晚上，大棚里加溫設(shè)備壞了。你在哪兒？"
他張了張嘴。
"我、那天我在省城談客戶——"
"你在省城KTV唱到凌晨三點。"我打斷他，語氣平得像念菜單，"我一個人扛了六桶柴油進棚，燒了一整夜的臨時爐子，手上被燙出三個水泡。第二天棚里溫度穩(wěn)住了，你從省城打電話來，第一句話是橫子，棚里沒事吧，第二句是幫我喂下我那盆月影。"
包間里有人吸了口冷氣。
方柯的臉色白一陣紅一陣，像變溫箱里的多肉葉片。
"那又怎樣？"他突然提高音量，椅子往后一推，站起來，"技術(shù)是我爸傳給我的！你就是個打工的！"
我沒站。
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舊疤的手。
這雙手配過土，扦插過三千多株幼苗，在顯微鏡下觀察過花粉管萌發(fā)。
"彩虹糖的雜交親本選配方案，是我寫的。"
我一個字一個字說。
"授粉記錄表，三百二十七頁，每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