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水鄉(xiāng)有個中秋婚俗。

姑娘出嫁前，要和未婚夫一起按下同心月餅印。

印成了，婚成。

印碎了，就按祖輩婚契換嫁。

我和謝臨川約好，在我二十七歲最后一個中秋合印。

可我捧著面團趕到祠堂時，看見他正握著我繼妹的手。

兩個人的指尖陷進同一塊月餅胚里，印出一輪完整的圓月。

繼妹慌張看我。

“姐姐，我只是想替你試試?！?br>
謝臨川卻把她護到身后。

“一個月餅印而已，你別又小題大做?！?br>
我說那是我的婚印。

謝臨川說：

“知遙從小沒安全感，你讓她一次怎么了？”

“反正我最后娶的人是你?！?br>
祠堂里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
我阿婆急到眼睛發(fā)紅，想替我重新和面。

可我看著那枚**的月餅印，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
我的房間讓過，錄取通知書讓過，連外婆留下的金鎖也讓過。

現(xiàn)在，連夫婿都要讓我讓。

我把手里的面團放回案上，輕聲說：

“這次不讓了?！?br>
“印碎吧，我換嫁?！?br>
謝臨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“宋南枝，你鬧夠沒有？”

他大步走過來，居高臨下看著我。

“今天是我們合印的日子，滿祠堂的長輩都在?！?br>
“你非要為了一點小事，讓我下不來臺？”

我沒有看他，轉(zhuǎn)身走向祠堂正中的太師椅。

族長坐在那里，手里端著茶盞。

我跪在**上，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
“三爺爺，同心印已成，卻不是我的指紋?！?br>
“水鄉(xiāng)規(guī)矩，印碎緣斷。請您和各位族老做個見證，這婚約，就此作罷?！?br>
四周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
謝臨川氣笑了。

“不結(jié)了？宋南枝，你今年二十七了。”

“除了我，這鎮(zhèn)上誰還能娶你？”

謝臨川以為我在拿退婚壓他。

篤定了我離不開他。

族長放下茶盞，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
“南枝，你想清楚了？退婚可不是兒戲。”

“想清楚了?！蔽衣曇羝届o。

謝臨川冷冷看著我。

“行，宋南枝，你長本事了?！?br>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這出戲能唱到什么時候?！?br>
他拉起宋知遙的手，頭也不回走出了祠堂。

滿屋的賓客見勢頭不對，也紛紛找借口散去。

等祠堂里徹底空了，只剩下族長和幾位核心族老。

我從懷里掏出外婆臨終前塞給我的那張泛黃舊契。

“三爺爺，我不僅是要退婚?！?br>
“我外婆當年，和江對岸的裴家定過娃娃親?！?br>
“請您開暗格，準我換嫁?！?br>
族長看著那張舊契，嘆了口氣。

“裴家那位掌權(quán)人裴硯辭，是個活在傳聞里的狠角色?！?br>
“而且裴家規(guī)矩嚴，換嫁之事在大婚前絕不能走漏風(fēng)聲，否則視為不吉，謝家那邊若是知道，也定會來糾纏?！?br>
“你真想好了？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族長從祠堂暗格里取出紅色換嫁印，重重蓋在舊契上。

“這印一蓋，你就是裴家的人了。謝家那邊，我會替你瞞死?！?br>
距離中秋大婚，還有七天。

我的新郎，換人了。

阿婆紅著眼眶把我扶起來，枯槁的手一直在抖。

“囡囡，苦了你了。”

我搖搖頭，扶著阿婆往家走。

推開院門，入眼的是滿院子紅綢。

這是謝臨川上個月親手掛的。

正屋的門虛掩著，里面?zhèn)鞒鏊?a href="/tag/zhiyao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知遙嬌俏的笑聲。

我推開門。

宋知遙正站在穿衣鏡前，身上穿著那件本該屬于我的蘇繡紅嫁衣。

謝臨川站在她身后，正低頭替她整理裙擺。

聽到動靜，宋知遙明顯慌了，往謝臨川懷里縮了縮。

“姐姐，對不起......”

“我只是沒穿過這么好看的衣服，想借來試一下?！?br>
繼母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，白了我一眼。

“試一下怎么了？”

“你都要嫁給臨川了，連件衣服都不舍得給妹妹穿？”

“真夠小氣的?！?br>
謝臨川轉(zhuǎn)過身，眉頭緊鎖。

“南枝，剛才在祠堂你已經(jīng)鬧得很過分了?！?br>
“知遙只是試穿一下嫁衣，你別又甩臉色?！?br>
我看著那件嫁衣。

那是謝臨川去蘇州出差時，特意找老裁縫定做的。

他說，他的南枝，要穿這世上最美的紅嫁衣出嫁。

現(xiàn)在，這嫁衣穿在了別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