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霆覺得我命硬。命硬到雪崩時被埋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層里，還能活下來。
當他把唯一的救援繩索綁在假裝崴腳的蘇小雅身上，頭也不回地上了直升機時，我就知道，七年的婚姻死在了那場雪里。
現(xiàn)在，我坐在國際救援隊的帳篷里，打開了全網(wǎng)直播。屏幕上正好推送著顧霆接受采訪的新聞："作為隊長，我必須先救傷員。"我點開連麥申請，把頭盔上的錄像上傳。顧霆，你的英雄人設(shè)，到頭了。
"**師，您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會兒嗎？"法國救援隊的醫(yī)生按住我的肩膀，藍眼睛里全是擔憂。
我搖頭，從保溫毯里伸出手，打開手機。信號時斷時續(xù)，但微博熱搜榜已經(jīng)刷出來了。第一條，#極地救援隊長顧霆談雪崩救人#，后面跟著一個紅色的"爆"字。
我點進去。
視頻里，顧霆穿著那件我親手給他縫補過肩章的沖鋒衣，站在大本營的帳篷前，臉上有些臟污，眼神卻堅定。記者問："顧隊，聽說這次雪崩有多名隊員被困，您當時是怎么做出救援決策的？"
顧霆沉默了幾秒，開口，聲音有些?。?作為隊長，我必須先救傷員。當時蘇小雅腳踝嚴重扭傷，無法行動，而其他隊員..."他頓了頓，"其他隊員都是有經(jīng)驗的登山者，我相信他們能自救。"
彈幕瞬間炸了。
"隊長好有擔當！"
"這才是真正的專業(yè)救援精神！"
"為顧隊點贊，關(guān)鍵時刻不亂陣腳！"
我盯著那些彈幕，指尖發(fā)抖。不是因為冷，而是因為氣。我在雪層下埋了七天，靠融化冰雪活命，咬碎能量棒包裝紙上的鋁箔舔鹽分。而顧霆，我的丈夫，在鏡頭前談?wù)?專業(yè)精神"。
"**師，您的粉絲都在找您。"法國醫(yī)生把另一部手機遞給我，"您的微博私信爆了，大家都很擔心您。"
我接過手機。私信數(shù)字已經(jīng)跳到九萬加。最上面一條，來自我的助理小魚："**師求求您回個消息！！顧隊說您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安全了，但是為什么您的定位一直沒動？！我已經(jīng)報警了?。?
我深吸一口氣，點開微博。
七天前的最后一條動態(tài)，是我在大本營拍的日落。照片里，顧霆站在遠處，正和幾個隊員說話，蘇小雅就站在他身邊，仰著頭笑。
我當時發(fā)了一句："明天沖頂，祝我好運。"
下面三千多條評論，從祝福變成了質(zhì)疑，再變成了哭聲。
"**師您到底在哪兒？"
"顧隊說您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下山了，可您為什么不發(fā)聲？"
"求求您報個平安！"
我手指懸在屏幕上，猶豫了幾秒，還是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。
直播開啟。
畫面跳出來的瞬間，涌進來八百人。然后是五千，一萬，三萬。數(shù)字瘋狂跳動，評論區(qū)已經(jīng)刷屏了。
"****師??！"
"您沒事吧？！臉色好差！"
"您在哪兒？這是什么地方？"
我清了清嗓子，對著鏡頭。身后是法國救援隊的藍色帳篷，帳篷外是白茫茫的雪山。
"大家好，我是江晚晴。"我的聲音很輕，但很穩(wěn)，"我沒死。但不是因為我老公救了我。"
彈幕瞬間靜止了一秒，然后像開閘的洪水。
"？？？"
"什么意思？"
"顧隊不是說您自己下山了嗎？"
我把頭盔拿起來，對準鏡頭。那是一頂黑色的專業(yè)登山頭盔，右側(cè)綁著一臺GoPro。
"這臺相機，從雪崩開始到現(xiàn)在，一直在錄。"我按下播放鍵，"我現(xiàn)在放給你們看。"
畫面跳轉(zhuǎn)到七天前。
鏡頭晃動著，拍到了雪崩前的最后幾分鐘。我和顧霆走在隊伍中間，前面是三個向?qū)?，后面是蘇小雅和另外兩名隊員。天氣很好,能見度極高,雪山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。
顧霆的聲音傳來："再往上五十米就到C4營地了,大家加油。"
然后,一切都變了。
一聲巨響,像天塌了。鏡頭劇烈抖動,拍到了漫天的雪浪。我聽見自己的尖叫,聽見顧霆在喊"趴下",然后是一片白。
畫面黑掉幾秒,重新亮起來時,我已經(jīng)被雪埋住了。鏡頭只能拍到一小片空間,是我用手臂護出來的。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,很急促。
然后,我聽見了外面的聲音。
"隊長！這邊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