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翻在荒原上時，郎君第一反應不是看我有沒有受傷。
而是沖過去扶住他的白月光。
她哭著說冷，她兒子哭著說怕。
于是郎君斬斷馬繩，和我兒子一人一馬，把他們母子帶走了。
我被留在斷裂的車轍旁，聽他說：“夫人，你最懂事，等我回來?！?br>我兒子甚至沒回頭看我一眼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不想等了。
傍晚，**商隊的駝鈴從風里傳來。
我用最后一支金簪換了一個位置。
三年后，京城人人都知道，草原上來了位狠辣的女商主。
而我的郎君，正跪在城門口求我回家。
馬車翻下土坡時，車廂先裂開。
沈知微的額頭撞在車壁上，血順著眉骨往下淌。
她伸手去扶車門，指尖摸到一手木刺。
外頭風大，荒草貼著地面亂伏。
裴行舟第一個沖出去。
他沒有回頭。
他撲到另一側(cè)，扶住從車里滾出去的秦懷玉。
“懷玉，你傷著沒有？”
秦懷玉白著臉，半邊身子靠進他懷里。
她的兒子秦牧抱著她的腿哭。
“裴叔叔，我怕。”
沈知微撐著破木板站起來。
她的腳踝扭了，每動一下都疼。
她看向自己的兒子裴承安。
裴承安已經(jīng)牽住了一匹受驚的馬。
他十三歲，身量快趕上她肩頭。
從前他怕黑，夜里總要摸到她房里來。
如今他看著秦牧，皺著眉說：“娘，秦弟弟年紀小，得先回城?！?br>沈知微聽見這句話，心里某處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她沒說話。
裴行舟走到馬前，拔刀斬斷了馬繩。
兩匹馬從殘車上脫出來。
他翻身上馬，把秦懷玉拉到身前。
裴承安也上了另一匹馬，把秦牧抱了上去。
沈知微站在斷裂的車轍旁。
她身后是翻倒的馬車。
她腳邊是散落的行囊。
箱籠裂開，衣物滾進泥里。
她的手還在流血。
裴行舟這才看了她一眼。
“夫人，你最懂事。”
“荒原上也不遠，你在這里等我。”
“我把他們送進城，立刻帶人回來接你。”
沈知微看著他。
“若是天黑前你沒回來呢？”
裴行舟皺眉。
“別胡鬧?！?br>秦懷玉在他懷里咳了兩聲。
“行舟，別為了我和夫人爭?！?br>她嘴上這樣說，手卻緊緊抓著裴行舟的衣襟。
裴行舟低頭安撫她。
“你身子弱，不能吹風。”
沈知微又看向裴承安。
“承安，你也走？”
裴承安避開她的目光。
“娘，你一向能忍?！?br>“秦姨和秦弟弟不行。”
“我護他們回城，爹會來接你的?！?br>沈知微忽然笑了。
風吹得她嘴角發(fā)干。
她覺得自己像聽見了什么荒唐話。
她生他時難產(chǎn)，疼了兩日一夜。
他五歲高熱，她跪在雪里求太醫(yī)。
他八歲落水，她跳進冰河里把他拖上來。
如今他一句她能忍，就把她留在荒原上。
裴行舟牽動韁繩。
“別耽擱了。”
沈知微問：“車里還有我的藥和水。”
裴行舟看了一眼破車。
“不夠分。”
“你先忍忍?！?br>裴承安低聲說：“娘，秦弟弟哭得厲害。”
秦牧已經(jīng)裹上了沈知微帶來的狐裘。
那是她母親留下的舊物。
秦懷玉身上披著她的斗篷。
裴行舟懷里揣著她裝銀票的**。
沈知微看著這些東西，一樣一樣從自己身邊離開。
她沒有追。
她也沒有喊。
兩匹馬踏起黃塵。
裴行舟的聲音被風送回來。
“等我。”
裴承安沒有回頭。
黃塵落下時，荒原上只剩沈知微一個人。
她扶著車轅坐下。
太陽一點點往西沉。
風從袖口鉆進去，刮得骨頭發(fā)冷。
她從散落的衣物里翻出一只小布袋。
里頭只有半塊干餅，一枚斷簪，還有一支金簪。
金簪是她出嫁那日戴的。
裴行舟當年握著她的手說，此生不負。
沈知微捏著金簪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不遠處傳來駝鈴。
先是一聲。
再是一串。
風里出現(xiàn)長長的商隊。
駱駝背上掛著皮囊和貨包。
領頭的男人披著深色皮袍，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