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我一個人坐火車去廣州投奔舅舅。
他說得好聽：「到了**市場門口等我，舅舅接你去吃大餐?！?br>可我從下午等到天黑，又從天黑等到凌晨。
電話打過去，他不耐煩地罵我：「催什么催？你一個鄉(xiāng)下來的，能不能懂點事？」
旁邊傳來表姐的笑聲：「爸，別管她，讓她站著長長記性?！?br>我凍得發(fā)抖，肚子餓到抽筋。
最后一通電話，他直接掛斷。
我盯著那個號碼看了三秒，反手刪掉。
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旁邊一家檔口，問老板：「叔，搬貨要人嗎？我不要多，一頓飯就行?！?br>老板看了我一眼，丟來一副手套：「小姑娘，撐得住？」
我咬牙點頭。
可我沒想到，就因為這一晚，我后來成了整個市場最不能惹的人。
而我舅舅再見到我時，跪在地上求我。
01
暑假，我一個人坐火車去廣州投奔舅舅王振海。
他說得好聽：「夏夏，到了**市場門口等我，舅舅接你去吃大餐?！?br>我應(yīng)得乖巧：「好的，舅舅。」
我從下午等到天黑。
又從天黑，等到凌晨。
南方的夏夜，悶熱潮濕，蚊子像戰(zhàn)斗機一樣在耳邊轟鳴。我?guī)С鰜淼膬善克缇秃裙饬耍韲蹈傻妹盎稹?br>肚子餓得一陣陣抽筋，胃里全是酸水。
我第五次撥通王振海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，那邊才接起來，**音很嘈雜，有麻將碰撞的聲音。
「催什么催？」他的聲音充滿不耐煩，「你一個鄉(xiāng)下來的，能不能懂點事？大人在忙，你就在那兒等著！」
我捏著手機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「舅舅，我……我只是想問問你大概還有多久?！?br>電話那頭，傳來表姐王莉清脆的笑聲。
「爸，別管她，不就等一會兒嗎？這么嬌氣。讓她站著長長記性，知道大城市不是她家炕頭，想怎么躺就怎么躺?！?br>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王振海沒有反駁，反而像是找到了臺階，語氣更加惡劣：「聽見沒？你姐都比你懂事！等著！」
電話被他狠狠掛斷。
忙音在耳邊尖叫，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。
我抱著膝蓋，蹲在市場的牌坊下，看著遠(yuǎn)處高樓的霓虹燈光，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扔掉的垃圾。
又過了一個小時。
凌晨一點，市場的搬運工都開始忙碌起來了。一輛輛大貨車轟鳴著進(jìn)出，空氣里混雜著汗味、果蔬腐爛的酸味和柴油味。
我冷得發(fā)抖，不是因為氣溫，而是因為心寒。
我最后一次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這一次，他直接掛斷了。
沒有一句解釋。
我盯著手機屏幕上“舅舅 王振?！蹦菐讉€字，看了足足三秒。
然后，反手刪掉了***。
也刪掉了心里最后一點親情的幻想。
我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旁邊一家燈火通明的糧油檔口。
一個光著膀子，脖子上掛著毛巾，看起來很兇的中年男人正在指揮工人卸貨。
我走過去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叔叔，您這里搬貨要人嗎？」
他停下來，上下打量著我。我一米六五的個子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身上還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舊 T 恤。
「小姑娘，找你家里人去，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?！?br>「我沒有家里人?！刮业穆曇艉芷届o，「我不要多，一頓飯就行?！?br>他愣了一下，眼神里的不耐煩收斂了些。
旁邊的工人扛著一袋米經(jīng)過，嘿嘿笑了聲：「龍叔，這小丫頭片子細(xì)胳膊細(xì)腿的，能扛得動什么？」
被叫做龍叔的男人沒理他，只是盯著我。
「餓了？」
我點頭。
「能吃苦？」
我用力點頭，咬著嘴唇。
他沉默了幾秒，從旁邊的貨堆上，丟來一副滿是破洞的帆布手套。
「戴上。」
我又驚又喜，連忙接住。
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堆小包裝的大米，每袋二十斤。
「看到那輛藍(lán)色小貨車沒？把這些搬上去，碼好。搬完，我管你飯?！?br>「謝謝叔叔！」
我迅速戴上手套，跑到米堆前，學(xué)著那些工人的樣子，彎腰，發(fā)力，將一袋米扛到肩上。
二十斤的重量，對于一個餓了一天一夜的女孩來說，像一座小山。
我踉蹌了一下，但很快站穩(wěn)了。
一步，一步，走向那輛藍(lán)色小貨車。
黑暗中，龍叔看著我的背影，對旁邊的工人淡淡地說了一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