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，首輔父親嫌九王爺雙腿殘廢且失勢，一碗**將我塞進喜轎替嫁。
同父異母的妹妹掐著我的下巴嬌笑。
“棄子配殘廢，好姐姐，你就替我**吧。”
天下人皆以為我與廢王早死于奪嫡大火。
卻不知我陪蕭珩熬過煉獄毒發(fā)、殺退刺客，終扶他坐上九五之尊。
大火毀了我們的容顏，他便戴著玄鐵面具，以以先帝流落民間的皇子之名**。
直到今日后宮大選，我那好妹妹站在殿前搔首弄姿。
她自認(rèn)為天生鳳命，必定入宮。
我卻隔著珠簾，漫不經(jīng)心地?fù)芘璞K。
“西郊圈禁的北狄廢皇子正缺個通房，本宮瞧你與他甚是般配?！?br>“不如就將你賜予他吧?！?br>1
“皇后娘娘……您說什么？”
她跪在殿中央，眼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方才還搔首弄姿的身段此刻不停的打著哆嗦。
身側(cè)的教引嬤嬤劉氏率先跪了下來。
“娘娘三思！這位是當(dāng)朝首輔沈崇的嫡長女，京中閨秀之首，豈能……”
“本宮定的規(guī)矩，不合哪條王法？”
我端起茶盞，撥了撥浮沫。
劉氏噎住了。
沈嬌的膝蓋往前挪了半寸，眼眶迅速泛紅，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“皇后娘娘，臣女自幼深閨簡出，從未做過任何有違婦德之事。
您這般處置，臣女……臣女實在不知哪里得罪了您。”
她哭出聲來，真是無辜的模樣。
我拿起她入宮時呈上來的履冊。
“溫良恭儉，才德兼?zhèn)洹！?br>“精通琴棋書畫，善女紅、通藥理。”
我一項一項念出來。
“沈家還給你寫了一句性情純善，堪為天下女子表率。”
沈嬌咬著唇點頭：“臣女不敢妄言，這些確是臣女所學(xué)。”
“是嗎？”
“那本宮問你一句?！?br>“你這溫良恭儉，可對得起三年前替你赴死之人？”
殿內(nèi)變得非常安靜。
沈嬌的瞳孔猛的一縮，眼里閃過一絲慌亂，但她**了。
“臣女，不知娘娘所言何意。三年前臣女一直在京中沈府，從未……”
“劉嬤嬤?！?br>“你方才說她是首輔嫡長女？”
“回娘娘，正是?！?br>我笑了一聲。
“首輔的狗，也配在本宮面前吠？”
劉氏臉色煞白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
殿門口的掌事太監(jiān)已經(jīng)會意，兩個小太監(jiān)上前按住了她。
啪，啪，啪。
三記耳光，非常響亮。
劉氏捂著臉癱在地上，半邊臉腫的老高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。
沈嬌的身子抖的更厲害了，但她還在撐。
“皇后娘娘！”她膝行上前兩步，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，
“臣女的父親是當(dāng)朝首輔，門生遍布六部，為陛下鞠躬盡瘁二十余年。
娘娘若是對臣女有何不滿，看在父親的薄面上，”
“沈嬌?！?br>我站起身來。
珠簾完全擋住了我的臉。
“你父親的面子，在本宮這里，一文不值?！?br>她咬著牙不敢再多說一個字。
我坐回鳳椅，朝掌事太監(jiān)抬了下巴。
“拖下去，明日送往西郊?！?br>沈嬌被架起來的那一刻，終于繃不住了，尖叫著掙扎。
“你不能這樣對我！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！你等著！”
殿門在她身后合上，尖叫聲被木門隔絕。
我端起已經(jīng)涼透的茶，抿了一口。
三年了。
當(dāng)年你掐著我的下巴說替我**的時候，可曾想過今日？
2
第二日，沈崇來了。
他沒走正門，借著呈遞江南水患折子的由頭，從御書房繞到了坤寧宮。
我隔著帷幔接見他。
他跪的很規(guī)矩，額頭貼地，姿態(tài)恭敬。
“臣沈崇，叩見皇后娘娘?！?br>“首輔請起?！?br>他站起來，沒有提女兒的事，而是將水患折子雙手呈上。
“江南三府決堤，流民四散，國庫吃緊。
臣愿捐出沈家半數(shù)家產(chǎn)充盈國庫，以解燃眉之急?！?br>我沒接折子。
“首輔真是慈父心腸?！?br>他停頓了一下，露出苦笑。
“娘娘明鑒。老臣這把老骨頭，膝下就這么一個女兒。
昨日之事，老臣斗膽，想替小女求個恩典?！?br>“什么恩典？”
“小女雖有不周之處，但才貌雙全，
若能留在宮中侍奉陛下，于社稷、于后宮，都是一樁美事?！?br>他語氣深沉。
“娘娘，恕老臣直言。
以先帝流落民間的皇子之名**，根基尚淺，朝中武將多有不服。
沈家門生故吏遍布六部，若能與陛下結(jié)為姻親這龍椅，才坐得穩(wěn)當(dāng)?！?br>我的指甲嵌進了掌心。他在威脅我。
用我夫君的江山，用那個他們以為是草根出身的假身份，來威脅我。
“首輔的意思是，本宮若不答應(yīng)，這天下就要亂了？”
“老臣不敢?！彼砀?，“只是為娘娘和陛下著想。
女子不可善妒，娘娘當(dāng)以大局為重。
后宮充盈，方顯天家氣象?！?br>我看著自己左手腕內(nèi)側(cè)的疤。
三年前的大火里，我背著雙腿廢了的他從坍塌的梁柱下爬出來，
火燒過我的手臂，皮肉燒焦的氣味至今還在。
而眼前這個人，是親手把我推進那場火里的人。
“首輔?！蔽议_口。
“臣在?！?br>“明日太后設(shè)宴，屆時本宮會當(dāng)眾宣布對沈嬌的處置?！?br>他的脊背僵了一瞬。
“娘娘……”
“你退下吧?！?br>他沒有再說話，躬身退了出去，走到門檻處，他停了一步，沒有回頭，只留下一句話。
“娘娘，老臣活了大半輩子，還沒見過哪個皇后能斗得過****。
望娘娘識時務(wù)?！?br>帷幔在他身后落定。
我攥緊了手里的玉鐲，那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。
“當(dāng)年她被沈崇對外宣稱暴病而亡，連牌位都沒能進沈家祠堂?！?br>“識時務(wù)？”
我輕聲笑了。
“沈崇，是該讓你們認(rèn)祖歸宗了?！?br>3
太后宮宴設(shè)在長樂宮。
我到的時候，沈嬌已經(jīng)坐在席間了。
她換了一身鵝黃宮裝，滿頭珠翠，
耳墜是一對羊脂白玉滴珠，我認(rèn)得那對耳墜，是我**陪嫁。
當(dāng)年嫌死人東西晦氣，如今倒不嫌了。
她沒有被送去西郊。
沈崇連夜求了太后，太后一道懿旨，將我的處置壓了下來。
沈嬌見我進來，起身行禮，姿態(tài)十分柔順，但她嘴角的笑，根本藏不住。
“皇后娘娘萬安?！?br>她故意走近了兩步，側(cè)身讓我看清她頭上的金鳳釵。
這是父親為臣女備的嫁妝，說是要臣女戴著進宮面圣。
娘娘覺得好看嗎？”
我沒看她，徑直走向上首。
太后身側(cè)的主位前，早已按我宮里的規(guī)矩，設(shè)下了層層帷幔與垂地的東珠簾。
我走入簾后坐定。
太后坐在簾外上首，面無表情的開了口。
“皇后來了？哀家還以為你今日不賞臉呢?！?br>“太后說笑了，兒臣豈敢?！?br>太后端起酒盞，目光掃了一圈。
“今日設(shè)宴，一是為江南水患祈福，二嘛……”
她看向沈嬌，語氣慈和，“沈家這丫頭哀家瞧著喜歡，想替陛下做個主。”
沈嬌適時的低下頭，做出一副羞怯模樣。
我擱下筷子。
“太后，臣媳昨日已下了懿旨，賜沈嬌于西郊北狄廢皇子為通房。此旨不改?！?br>太后的笑僵在臉上。
“皇后，你這是跟哀家過不去？”
“臣媳不敢。只是后宮之事，當(dāng)由皇后做主。”
太后將酒盞擱在桌上。
“你一個鄉(xiāng)野出身的丫頭，連高門大戶的規(guī)矩都不懂，也配在哀家面前說做主？”
沈嬌立刻跪了下來，聲音非常柔和。
“太后息怒。
臣女斗膽猜測，許是皇后娘娘見臣女姿色尚可，
心中不安臣女愿立誓，入宮后絕不爭寵，只做娘**影子?！?br>好一句姿色尚可，好一個心中不安。
她在暗示我善妒。
太后果然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。
“皇后，哀家把話說明白。
陛下**不過半年，根基不穩(wěn)，沈家的錢糧撐著半個北境的軍餉。
你若執(zhí)意得罪沈家，這天下的流民誰來安撫？你擔(dān)得起嗎？”
我沒有接話，而是看向沈崇。
他坐在男席首位，正舉著酒盞朝我致意，全是忠臣的做派。
“太后既然提到了沈家的錢糧?！?br>“那臣媳倒想問一句，沈家那些錢糧，是從哪來的？”
沈崇的酒盞停在半空。
“北境軍餉，戶部撥款年年足額，到了邊關(guān)卻總是缺斤少兩。
去年冬天凍死了八百邊軍，太后可知是為何？”
太后臉色變了。
沈崇猛的站起來，袖中的手在抖，但面上還撐著笑。
“皇后娘娘慎言！老臣一生清廉，這等污蔑之詞……”
“是不是污蔑，抄了你的庫房便知?！?br>他的笑終于掛不住了。
“皇后！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若無沈家，這天下早亂了！你一個……”
他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話。
但我知道他想說什么。
“你一個粗鄙的鄉(xiāng)野丫頭，憑什么和沈家爭？”
4
沈崇沒能把那句話說完，因為殿外傳來了通報聲。
"陛下駕到——"
所有人起身跪迎。
蕭珩進來了，玄鐵面具遮住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深沉的眼。
龍袍加身，步履沉穩(wěn)。
當(dāng)年那個被人抬進喜轎的殘廢王爺，如今每一步都走得穩(wěn)健。
沈嬌是第一個抬頭的，眼睛亮了。
她垂下眼，刻意讓衣領(lǐng)滑落些許，柔聲道："臣女沈嬌，叩見陛下。"
可蕭珩連看都沒看她一眼，徑直走入簾內(nèi)，在我身側(cè)坐下。
“朕來遲了，皇后莫要怪罪?！?br>我搖搖頭，付之一笑。
沈嬌的媚態(tài)僵在那里。
但她很快調(diào)整過來，從袖中取出一物，雙手呈上。
是一枚斷了一角的玉佩。
"陛下，三年前京郊大火，臣女冒死沖入火場救下一名重傷男子。
混亂中只撿起這枚玉佩，一直貼身保管。
直到大選，見陛下腰間玉飾同出一源，才斗膽相認(rèn)。"
殿內(nèi)安靜極了。太后率先開口："陛下！這丫頭竟是你的救命恩人？"
沈崇立刻跪下，目光兇狠地盯著我的帷幔："陛下！小女對陛下有救命之恩！老臣懇請陛下納小女為妃！"
他轉(zhuǎn)向我："皇后，事已至此，你總該識大體了吧？”
“將鳳印暫交沈嬌代管，也好讓天下人看看皇家知恩圖報。"
滿殿目光壓向珠簾。
我端起面前滾燙的茶盞，沒有起身，只是手腕微揚，隔著珠簾將整杯熱茶潑了出去。
滾燙的茶水穿透玉珠的縫隙，精準(zhǔn)地砸在沈嬌高高捧起的手上。
"啊！"沈嬌尖叫縮手，茶水濺在手背燙出紅痕，那半枚玉佩也當(dāng)啷一聲掉在階下。
沈崇臉色青白交替，直徑跪在大殿正中："陛下！皇后善妒成性，老臣愿聯(lián)合百官上書廢后！"
蕭珩冷笑：“沈大人這番顛倒黑白的功夫倒是厲害?！?br>“要是朕真聽了你的話，豈不就是把仇人養(yǎng)在自己的身側(cè)了？”
沈崇不明所以，臉上浮現(xiàn)錯愕。
我朝掌事太監(jiān)抬了抬下巴："把階下那玉佩呈上來。"
太監(jiān)撿起斷玉，雙手托進簾內(nèi)。
我垂眸，看著玉佩斷口處那一抹洗不掉的暗紅，緩緩開口："沈嬌，大火熄滅后第三日，你帶人去廢墟翻找，沒見著尸骨，只撿到這半枚玉佩，便以為死無對證了吧？"
沈嬌臉色驟變，眼神慌亂。
"你大概不知，當(dāng)年我背著人爬出斷梁，為求脫身，是用牙硬生生咬斷了纏在門框上的穗繩。"
我的聲音不疾不徐，"這斷口上浸染的暗紅，是我當(dāng)年流的血。
太醫(yī)一驗便知。"
沈崇怒極："一派胡言！"
我站起身，緩緩走到珠簾前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我突然抬手，一把攥住面前的東珠，猛地扯斷！
嘩啦——
帷幔落下，珠簾碎裂，玉珠噼里啪啦地砸了滿地。
我的臉，連同左頰那道從眉尾連到下頜的猙獰燒疤，完完整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沈嬌瞪大了眼睛，嘴唇張著，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沈崇徹底僵在原地，喉嚨里擠出一個字：
"昭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