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萬的理賠金到賬短信亮起時，我的手指沒有顫抖。
靈堂前，**正披麻戴孝。
他對著我爸的黑白遺像哭得死去活來。
周圍的鄉(xiāng)親都在夸他是個難得的孝順女婿。
我冷眼看著他的表演，攥緊了口袋里那個屏幕碎裂的老年機。
三天前，他非要帶患有癡呆癥的我爸去爬山盡孝。
回來時卻告訴我老人失足掉下了懸崖。
他以為天衣無縫。
卻不知道我爸的手機，恰好錄下了他把我爸推下去前的那句惡毒咒罵。
“爸，**的山真的像電視上那么高嗎？”
我把保溫杯遞給坐在輪椅上的父親。
他接過去，茫然地看了我一眼，又低頭去數(shù)自己的手指。
**從廚房端出一碗熱粥，笑容滿面地蹲在父親面前：
“爸，喝粥了，小心燙。”
父親不認得他，把碗推開。
嘴里含糊地喊著我小時候的乳名：“丫，丫丫回來了嗎？”
“在呢爸，我在呢?！?br>我蹲下來握住父親的手。
他手指冰涼，骨節(jié)突出。
**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水漬，湊到我耳邊：
“桐，我跟你商量個事?！?br>“暑假我想帶爸去趟青**，就咱們縣那個，不遠?！?br>“老人家在家待了快兩年沒出過門了，帶他去看看風景，也算盡孝心?！?br>我擰毛巾的手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他。
**三十五歲，瘦高個，顴骨突出，穿著件起了球的灰色衛(wèi)衣。
我和他結(jié)婚七年，在鎮(zhèn)上的中學教語文。
他在縣城一家建材店當銷售，收入不高不低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
不對。
應該說，原本是緊巴巴的。
自從去年他迷上了打牌，家里的存款就漏了底。
每個月工資還沒到手就被他預支出去了。
我查過銀行流水，七年攢下來的十二萬，還剩不到八千。
“你什么時候關(guān)心過我爸了？”
我把毛巾搭在架子上，語氣平淡。
“你這話說的，”**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如常。
“爸雖然腦子糊涂了，但身體還行，趁現(xiàn)在還能走動，帶他出去轉(zhuǎn)轉(zhuǎn)?！?br>“萬一以后癱了，想帶都帶不了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目光落在父親身上。
我卻總覺得他看的不是父親這個人，而是某個物件。
“青**？那個山路不好走，爸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