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后的暑假，爸媽答應(yīng)帶我去海邊旅游。

我提前一個月收拾好行李箱。

泳衣、防曬、相機，還有給全家寫的旅行攻略。

出發(fā)前一晚，妹妹突然說她想邀請竹馬裴敘一起去。

爸爸看著機票，皺了皺眉。

“房間不夠?！?br>
我心里一緊。

下一秒，媽媽把我的***抽走。

“心心，你就別去了?！?br>
“**妹和裴敘剛和好，需要機會。”

哥哥拎起我的行李箱，直接推到妹妹腳邊。

“她東西都準備好了，你拿去用?！?br>
我看向裴敘。

他曾經(jīng)說，高考結(jié)束就帶我看一次海。

可此刻，他只替妹妹接過箱子。

“**妹從小怕你搶走所有人，這次讓她安心一點?！?br>
妹妹紅著眼，委屈地說。

“姐姐，我只是太想有一次完整的旅行了?！?br>
完整。

真好笑。

少了我，他們才算完整。

機場倒計時短信一條條彈出來。

距離登機，還有三小時。

我站在玄關(guān)，看著那個行李箱被推遠。

忽然想起，這些年我也一直像個多余的行李。

被需要時帶上，嫌礙事時丟下。

海風還沒吹到我身上。

我卻已經(jīng)不想去了。

......

“姜心，你發(fā)什么愣？”

哥哥姜宇不耐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
他單手撐著門框。

“愿愿身體不好，這次去海邊不能受風?！?br>
“你箱子里那件白色的防風外套，我剛剛找了半天沒找到，你放哪了？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。

那件外套是我攢了一個月的生活費，特意買的。

“在夾層里?！?br>
我輕聲回答。

姜宇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走到一半，他又停下腳步。

“我們在外面玩這幾天，你把家里的衛(wèi)生徹底打掃一遍?！?br>
“尤其是愿愿的房間，她對灰塵過敏。”

他語氣里的嫌棄沒有絲毫掩飾。

好像我不是他妹妹，而是這個家里的免費保姆。

媽媽從臥室走出來，手里拿著妹妹的遮陽帽。

“心心，你哥說得對?！?br>
“你高考成績反正是那個樣子，現(xiàn)在也沒什么事做?！?br>
“把家里收拾干凈，等我們回來。”

她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。

“對了，廚房冰箱里的燕窩，記得每天燉好。”

“等愿愿回來，剛好可以補補身子?！?br>
我看著她涂著精致口紅的嘴唇一開一合。

沒有反駁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爸爸在催促他們快點。

裴敘走在最后。

他穿著白色的襯衫，身形挺拔。

以前，只要我受了委屈，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護著我。

可現(xiàn)在，他只是走到我面前，低聲開口。

“心心，別鬧情緒?！?br>
“你也知道，愿愿前陣子因為**壓力大，整夜整夜睡不著?！?br>
“這次去海邊，主要是為了讓她散心?！?br>
他伸手，似乎想要像以前那樣揉揉我的頭發(fā)。

我微微偏頭，躲開了。

裴敘的手僵在半空。

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悅，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淡。

“等以后有機會，我再單獨帶你去?！?br>
“你一直很懂事，這次也體諒一下大家，好嗎？”

懂事。

這個詞，鎖了我整整十八年。
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語氣平靜。

“知道了，你們路上注意安全?！?br>
裴敘似乎有些意外。

但他沒多想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
“在家乖乖等我們回來。”

門“砰”的一聲關(guān)上了。

玄關(guān)處瞬間安靜下來。

我站了很久，久到雙腿有些發(fā)麻。

手機屏幕亮起。

是航空公司發(fā)來的最后一次登機提醒。

我解鎖手機，點開訂單頁面。

直接按下了退票鍵。

扣除手續(xù)費后，退回來的錢少得可憐。

但我不在乎了。

我走到客廳，看著茶幾上散落的行程單。

那是我熬了幾個大夜，查了無數(shù)攻略才寫出來的。

上面清楚地標注著裴敘最愛吃的海鮮餐廳。

標注著媽媽喜歡的拍照打卡點，爸爸想去的海釣區(qū)域。

甚至標注了姜愿不能吹海風，需要避開的幾個風口。

我拿起那些紙，一點點撕碎，丟進垃圾桶。

然后，轉(zhuǎn)身走回自己的房間。

房間很小，原本是家里的雜物間。

我被接回城里后，這里就成了我的臥室。

連張像樣的書桌都沒有。

我從床底拖出一個破舊的紙箱。

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
幾件洗得發(fā)白的衣服，幾本用舊的復習資料。

還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班主任發(fā)來的微信。

“姜心，你的全額獎學金申請已經(jīng)通過了?！?br>
“對方學校，要求提供監(jiān)護人簽字的確認書?！?br>
“你什么時候有空來學校一趟？”
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，手指微微收緊。

“老師，我明天就過去?！?br>
我回復完，把手機扔在床上。

目光落在書桌角落的一個相框上。

那是裴敘十八歲生日時，我們拍的合照。

照片里，他笑得很燦爛，我看著他，眼里全是光。

我拿起相框，抽出里面的照片。

連同剛剛撕碎的攻略一起，扔進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