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(jié)婚五周年紀(jì)念日，我獨自坐在定好的旋轉(zhuǎn)餐廳里看著冷掉的牛排。
無聊點開短視頻，一條景區(qū)打卡視頻正在瘋傳。
女生配文：“恐高星人挑戰(zhàn)玻璃棧道，**哥全程牽著我的手說有他在?！?br>鏡頭晃過男人的側(cè)臉，雖然戴著墨鏡，但右臉頰的疤極其刺眼。
那是五年前家里進(jìn)賊，他為了保護(hù)我留下的刀疤。
評論區(qū)里，作者點贊了最高的一條留言：
“她哭著求我陪她瘋一次，沒辦法，只能舍命陪君子了?！?br>網(wǎng)友紛紛在下面催促：
“眼神都拉絲了，這都不復(fù)婚等什么呢！”
今早他滿臉焦急，說西北分公司賬目出了大紕漏，必須趕早班機去查賬。
微信突然收到盛明赫的轉(zhuǎn)賬：
“老婆對不起，分公司這邊查賬實在太忙了，你自己點點兒好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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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我忙完這陣，回去給你補過五周年紀(jì)念日。”
伴隨著這兩條微信進(jìn)來的，是一筆520的轉(zhuǎn)賬。
視頻還在**循環(huán)播放。
風(fēng)吹起他的頭發(fā)，露出右臉頰那道刀疤。
他總摸著那道疤跟我開玩笑，說這是男人保護(hù)妻子的勛章。
現(xiàn)在，這枚勛章成了他在前妻面前提供安全感的資本。
我點開評論區(qū)。
秦瑤在十分鐘前剛剛回復(fù)了一條網(wǎng)友的留言。
“**哥這么寵，當(dāng)年為什么離婚呀？”
秦瑤回復(fù)：
“年少不懂事唄，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誰才是真正會把我寵上天的人?！?br>我看著那行字，胃里泛起一陣抽痛。
早上六點，盛明赫站在玄關(guān)打領(lǐng)帶。
他動作有些急躁，眼神卻在接觸到我時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與躲閃。
“聽聽，西北分公司賬目出了大紕漏，我必須趕早班機過去?！?br>“今晚的紀(jì)念日只能委屈你自己過了。”
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，語氣全是愧疚。
我信了。
甚至還早起為他熬了他最愛喝的干貝海鮮粥，囑咐他胃不好，在飛機上別喝冷飲。
“女士，您的牛排需要加熱嗎？”
服務(wù)員的輕聲詢問，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“不用了。買單吧?！?br>我站起身，把那張孕檢單不動聲色地塞回包的最底層。
孕六周。
我本打算在今晚的燭光晚餐上，把這個驚喜告訴他。
現(xiàn)在看來，不需要了。
走出餐廳時，外面下起了暴雨。
我撐著傘，走到十字路口等紅綠燈。
腦子里全是視頻里盛明赫攬著秦瑤的畫面。
他那么怕麻煩的一個人，連陪我逛超市都嫌累。
卻愿意驅(qū)車三百公里，去隔壁省的景區(qū)陪前妻走玻璃棧道。
綠燈亮起。
我剛邁出腳步，一輛失控的黑色轎車突然從拐角處沖了出來。
我沒來得及反應(yīng)，整個人就被巨大的沖擊力撞飛了出去。
劇痛從腹部蔓延開來，溫?zé)岬囊后w順著****往下流。
周圍響起了尖叫聲。
“小姐！你怎么樣？別睡！我?guī)湍憬芯茸o(hù)車！”
路人手忙腳亂的從泥水里撿起我的手機。
“你有家屬嗎？我?guī)湍懵?lián)系家屬！”
我虛弱的睜開眼，手指顫抖的指向屏幕上的名字。
路人立刻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很久，終于接通了。
“喂？你好！你老婆出車禍了，在……”
路人的話還沒說完。
電話被直接掛斷。
緊接著屏幕亮起，進(jìn)來一條盛明赫的短信。
“開會中，別鬧?！?br>我看著屏幕上的字，視線逐漸模糊。
腹部的絞痛越來越劇烈，有東西正在從我的身體里剝離。
救護(hù)車的警笛聲由遠(yuǎn)及近。
我閉上眼睛，任由雨水沖刷著臉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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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患者宮外孕破裂伴隨先兆流產(chǎn)，腹腔內(nèi)已經(jīng)開始出血了！”
護(hù)士拿著一沓單子，語氣透著焦急。
“家屬再不到，我們沒法走流程！”
我躺在平車上，冷汗浸透了病號服。
腹部的劇痛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。
“我……我自己簽?！?br>我咬著牙，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。
護(hù)士愣了一下，面露難色。
“這屬于全麻手術(shù)，按規(guī)定必須有直系親屬簽字?！?br>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忍著一陣陣發(fā)黑的眩暈，再次撥通了盛明赫的號碼。
這一次，響了五聲后接通了。
盛明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么不懂事的，是不是因為沒陪你過紀(jì)念日生氣了？我回去一定好好跟你解釋，嗯？”
他的語調(diào)微微上揚，帶著習(xí)慣性的的縱容。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尖叫。
“啊——明赫！好高！我害怕！”
是秦瑤的聲音。
盛明赫的語氣瞬間變了。
“別往下看，抓緊我的手，有我在呢，不怕?！?br>他安撫完秦瑤，才重新對著聽筒開口。
“今天是五周年我沒陪你，是我不對，錢我已經(jīng)轉(zhuǎn)你了，你自己買個包。”
“乖，晚點我打給你?！?br>我死死攥著手機，指甲幾乎要嵌進(jìn)掌心。
“盛明赫……”我大口喘著氣。
“我在醫(yī)院，要動手術(shù)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“聽聽，你早上還好好給我熬粥呢，怎么突然就要動手術(shù)了？”
“別拿這種事開玩笑，我忙完就回去陪你。”
忙音再次響起。
我抬起頭，看向一旁的護(hù)士。
“我自己簽字，出了任何事，我自己承擔(dān)?！?br>護(hù)士看著我慘白的臉，嘆了口氣，把筆遞給了我。
“那麻煩你先去把押金交一下，兩萬塊?！?br>護(hù)士拿著單子說道。
我點點頭，點開手機里的支付軟件，綁定的是盛明赫給我的一張專屬***。
他當(dāng)時單膝跪地，把卡放在我手里。
“聽舟，我的命都是你的，更何況錢。這張卡隨便刷，老公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?！?br>我輸入密碼，點擊支付。
屏幕上彈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：
交易失敗，該卡可用余額不足。
我愣住了。
這張卡我平時很少用，怎么可能余額不足？
我強忍著痛，點開了消費賬單。
就在半年前，這張卡產(chǎn)生了一筆大額消費。
地點顯示云端懸崖酒店。
消費金額四十八萬八千。
原來他不僅陪她走了玻璃棧道。
還用原本屬于我的卡，給她包下了最貴的觀景套房。
而我，現(xiàn)在連兩萬塊的手術(shù)押金都交不出來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，**有人問一個問題。
“這位男士有再婚嗎？如果有的話，豈不是……”
秦瑤秒回：“不被愛的才是**。更何況，是他非要拉我的手?！?br>3
我退出聊天框，點開了閨蜜陳冉的頭像。
“冉冉，借我兩萬塊錢，急用?！?br>兩萬塊錢的轉(zhuǎn)賬就彈了出來。
緊接著是她的語音：
“怎么了聽聽？你在哪兒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我在市一院急診，準(zhǔn)備進(jìn)手術(shù)室?！?br>我閉上眼睛，腦海里最后閃過的，是盛明赫早上出門前的畫面。
“聽聽，等西北的窟窿填平了，我們就換個大房子，生個孩子?！?br>原來，謊言說的多了，連他自己都覺得深情。
再次醒來時，已經(jīng)是第二天上午。
病房里靜悄悄的，只有點滴落下的聲音。
陳冉趴在我的床邊，眼睛發(fā)紅。
見我醒了，她連忙站起來，眼淚往下掉。
“聽聽，你終于醒了……”
我動了動嘴唇，手下意識的摸向平坦的小腹。
“孩子……”
“醫(yī)生說，送來的太晚，加上撞擊太嚴(yán)重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盛明赫三個字。
陳冉看到那個名字，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伸手就要去掛斷。
“我來接?！?br>劃開接聽鍵，盛明赫帶著些許疲憊卻依然清朗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“聽聽，昨晚怎么沒接電話？”
“手機沒電了?！?br>“我今天把手頭的事推了，晚上飛回去陪你?？粗心目畎?？紀(jì)念日的禮物我?guī)Щ貋斫o你賠罪?！?br>他輕笑了一聲，帶著他慣有那種游刃有余的縱容。
我還沒說話，陳冉已經(jīng)一把搶過了手機。
“盛明赫！***還是個人嗎？！”
“聽聽出車禍大出血，她流產(chǎn)了！你們的孩子沒了！”
“你現(xiàn)在跟我說補過紀(jì)念日？你拿什么補？”
漫長的寂靜后，盛明赫的聲音再次響起時。
原本的慵懶消失了，沉聲開口道：
“陳冉，你先別激動。聽聽?wèi)言辛耍克趺礇]跟我說過？”
他頓了頓。
“哪家醫(yī)院？我安排人過去?！?br>陳冉愣了一下，隨即更加暴怒。
“盛明赫，你！”
“陳冉?！?a href="/tag/shengminghe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盛明赫打斷她，“你幫我先照顧好她，我這邊有個會走不開，散了我就過去?！?br>陳冉氣得把手機直接摔在了床上。
“他把你當(dāng)什么？一樁待辦事項？”
三個小時后，病房的門被推開。
盛明赫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和一束洋桔梗。
那是我們都很愛的花。
“聽聽?！?br>他把花放在床頭柜上，伸手握住我的手。
“怎么不早告訴我懷孕了？我好安排人照顧你?！?br>“孩子的事……”
他低下頭，吻了吻我的指尖，聲音低沉。
“是我沒保護(hù)好你，以后我們還會有的?！?br>如果不是看過秦瑤發(fā)的照片，我?guī)缀跻凰@副深情的樣子騙過去了。
“盛明赫。”我抽回手，“你昨天在哪？”
他嘆了口氣。
“在談西北那個項目，跟你說過的。臨時出了點狀況，手機調(diào)了靜音，是我的錯?！?br>他重新握住我的手，力度緊了些。
“以后不會了，嗯？”
就在這時，病房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。
秦瑤一瘸一拐的走了進(jìn)來。
“明赫，你走太快了，保溫桶里的勺子忘拿了?！?br>秦瑤遞過一把湯勺，驚訝的睜大了眼睛。
“天吶，嫂子，你怎么傷的這么重？”
“明赫接到電話的時候急壞了，會都沒開完就走了。我腳扭了本來想讓他送我回去，他說先來看你，讓我自己打車……”
她低下頭，咬著下唇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我不放心，就跟過來了。嫂子你別怪我，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沒有事?！?br>盛明赫皺了皺眉。
“瑤瑤，你腳傷了怎么不好好休息？”
他轉(zhuǎn)頭看向我，目光坦蕩。
“昨天開會的時候崴了腳，我順路送了一下?！?br>4
陳冉氣得抄起桌上的水杯就要砸過去。
“你少在這兒裝白蓮花！他昨天陪你在懸崖酒店**的時候，你怎么不說耽誤？”
秦瑤嚇得往盛明赫身后縮了縮，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盛明赫下意識的把秦瑤護(hù)在身后。
他轉(zhuǎn)頭看向陳冉，眉頭緊皺。
“陳冉，你說話客氣點?，幀幠_扭傷了，我順路帶她來看看。”
我看著盛明赫那張熟悉的臉，覺得無比陌生。
“盛明赫?！?br>他回過頭看我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聽聽，你聽我解釋?！?br>他走到床邊，試圖去拉我的手。
“我真的是去西北查賬的，只是中途轉(zhuǎn)機的時候，碰巧遇到了瑤瑤?！?br>“她一個人在景區(qū)，恐高又扭了腳，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？”
“陪她走玻璃棧道只是舉手之勞，開酒店也是因為太晚了沒航班?！?br>“是嗎？”
“我在急救車上給你打電話，你為什么掛斷？”
盛明赫的下頜線緊繃起來。
他避開了我過分平靜的視線，喉結(jié)滑動了一下。
“我當(dāng)時在開會，看到來電顯示以為你又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放軟了些。
“聽聽，我不是故意的?！?br>我看著他，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在他眼里，他**是舉手之勞，掛斷求救電話是因為我平時查崗。
連我流產(chǎn)，都是因為我隱瞞懷孕，下雨天亂跑。
他永遠(yuǎn)都有完美的借口，永遠(yuǎn)都不會覺得自己有錯。
“明赫……”秦瑤在門外喊了一聲。
“我的腳踝好疼，醫(yī)生說要拍個片子。”
盛明赫聽到她的聲音，立刻轉(zhuǎn)過頭。
他在我和秦瑤之間猶豫了一秒。
就這一秒，已經(jīng)足夠讓我看清一切了。
“盛明赫?！蔽铱粗??！澳憬裉焯こ鲞@個病房，我們就完了?！?br>這是我給這段五年婚姻，最后的審判。
盛明赫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回頭看著我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(jié)。
“聽聽?！?br>他走回來兩步，聲音壓的很低。
“你是我現(xiàn)任老婆，我心里什么位置你不知道嗎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避開我的眼睛。
“我送她去拍個片子，十分鐘就回來?！?br>他伸手想碰我的臉，指尖懸在半空又收了回去。
門被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我聽見他在走廊里輕聲哄著秦瑤。
“沒事了，我?guī)闳ヅ钠?，疼就靠著我。?br>我靜靜的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然后，我抬起左手，慢慢褪下了無名指上的婚戒。
那是一枚鉑金戒指。
戴了五年，已經(jīng)有些磨損了。
我隨手將它扔進(jìn)了床邊的垃圾桶里。
“聽聽……”
陳冉心疼的握住我的手。
“冉冉，幫我回一趟家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