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指著門讓我滾的那一刻，我嘴里還嚼著半口沒咽下去的菜。
我說，行啊。
掏出手機，劃進銀行APP里那個平時沒人碰的自動代扣頁面。
房貸、水電、燃氣、寬帶、一家人的話費、我**美容卡、我爸的進口保健品、我弟那張永遠刷爆的信用卡……
滑了得有五分鐘。
四十七條。
挨個解綁。
今晚過后，這個家想正常過，都得先自己交電費了。
1
我弟陳陽張嘴要錢那天永遠是周日。
我們家周日必聚餐，這是我們家的規(guī)矩。
他專挑這個點開口，擺明了掐著火候來的?！备?，我相中一輛車?！彼侵垼燮ざ紤械锰?，
“二十三萬，你幫我墊八萬首付，剩下我慢慢還。”
我夾菜的手懸在半空。
“你現(xiàn)在連班都沒上?！?br>他這才把頭抬起來，一臉我欠他八百萬的表情：
“我這不是打算跑網約車嘛，總得先有輛車吧。你一個月掙那么多，幫親弟弟一把咋了？又不是不還?！?br>我把筷子擱下。
“這回不成?！?br>飯桌上靜了兩三秒。
我弟臉色唰地就變了，碗往桌上一頓，湯汁濺出來一圈：
“你就這點心胸？親弟弟買輛車你都舍不得？你月薪兩萬多，八萬你都**不給？做哥的做成你這樣，也是沒誰了?！?br>我媽立馬把筷子一放，眼圈說紅就紅了?！?a href="/tag/che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陳默?！彼曇舳吨?，下巴往上一揚，一副天大委屈的樣子，
“你弟難得求你一次，你這什么態(tài)度？你是當哥的，你不擔著誰擔著？媽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你們兄弟不齊心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這些年家里花的每一分，都是我在出。”
”那不是應該的嗎！”我媽嗓門陡地拔高，一巴掌拍桌上，
“你是老大！多讓著點弟弟能死??？我把話撂這兒，陳默，今天你要是不掏這個錢，你就別踏進這個門！”
我爸也放下筷子開始埋頭抽煙，從頭到尾沒吭一聲。
我起身，收拾碗筷，進廚房，一只只洗凈，擺好。
回到客廳，我媽還在氣頭上，胳膊一甩指著門：
“你嫌我們礙眼是吧？走??！少了你這個哥哥，我們照樣活得滋潤！”
我瞥了她一眼。
“好?！?br>我進屋，從柜子里拎出一個背包，塞了兩身換洗衣服，一個充電器，牙刷都懶得拿。
我媽明顯沒料到。
她大概備了一肚子說辭——
你沒良心、你忘本、你翅膀硬了、養(yǎng)你有什么用——全卡在喉嚨里，一句沒派上用場。
“你……真走？”
”你讓我走的?！蔽依侠?。
她盯著我，足足看了五六秒。
那幾秒里，我能清清楚楚感覺到她在等。
等我軟下來，等我掏手機轉賬，等我說一句媽我錯了，弟你別哭我給你錢。”陳默。”她咬牙切齒，一字一頓，“你就是個白眼狼?！?br>門在我背后砸上。
震得整條樓道的聲控燈全亮了。
我站在樓梯拐角，把手機掏出來。
銀行APP，自動代扣管理。
第一條：房貸月供，每月20號，六千八。手指一點。解綁。
第二條：陳陽信用卡自動代還，額度兩萬，月月刷滿。解綁。
第三條：家庭寬帶。
**條：水費。
第五條：電費。第六條：燃氣。
一條條往下點。
我**美容年卡、我爸每月兩千的進口保健品、一家四口的話費套餐、還有個我壓根沒聽過名字的”家庭健康守護會員”……
四十七條。
六年。
我不聲不響給這個家搭起了一整套自動運轉的系統(tǒng)。
他們只管活著，別的一概不用操心。
水會自動來，電會自動亮，卡會自動還。
現(xiàn)在，總閘讓我給拉了。
刪到最后一條，我把手機塞回兜，慢慢下樓。
夜風挺涼，灌進領口。
可我居然覺得，渾身上下輕快得能飄起來。
2
被趕出來的頭一天，我睡到自然醒。
租的那間一居室采光好得離譜，八點鐘太陽就爬滿了整張床。
在家里，我住朝北那間，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日頭。
我媽當年分房時說，你是哥，向陽那間讓給弟弟，弟弟身子骨弱。
我住了六年北屋。
這會兒躺在滿床陽光里，一時還有點不習慣，瞇著眼適應了半天。
煎兩個蛋，沖了杯速溶，端到窗邊坐下刷手機。
我媽朋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