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鏡后，吻光臨床醫(yī)學(xué)研究生畢業(yè)那天，林曉收到兩個消息：一是她暗戀三年的學(xué)長與院花訂婚；二是母親要她支付弟弟的婚房首付。

她撕掉婚宴請柬，把“扶弟協(xié)議”塞進(jìn)碎紙機(jī)。

面試私立醫(yī)院時，那位冷若冰霜的執(zhí)行院長撞碎了她的RPG眼鏡。

“賠你十倍?！?br>
他遞來支票，“或者一個職位?！?br>
她撿起鏡片抵在他喉結(jié)：“第三種選擇——教我成為讓你都畏懼的對手。”

三個月后，院長將她困在無影燈下：“為什么篡改我的手術(shù)方案？”

她反手亮出他隱瞞多年的病歷：“因為這張紙，足夠讓你求我救你?！?br>
---仁愛醫(yī)院頂樓，走廊盡頭的地面光可鑒人，倒映著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
空氣里彌漫著過于濃重的消毒水氣味，冰冷，刺鼻，像某種無聲的宣告——這里不歡迎任何多余的溫情。

林曉站在執(zhí)行院長辦公室門外，指尖無意識地蜷縮，觸碰著空空的鼻梁。

沒有了那副厚重的RPG眼鏡，世界在她眼前顯得有些過于清晰，又帶著點(diǎn)不真切的模糊。

三個小時前，那聲清脆的碎裂聲，連同男人毫無波瀾的一句“賠你十倍”，似乎還黏附在耳膜上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試圖把畢業(yè)典禮上學(xué)長安辰與院花陳靜并肩接受祝福的畫面，還有手機(jī)屏幕上母親那條“你弟買房首付還差三十萬，你工作了趕緊想想辦法”的新信息，一起壓到心底最深處。

指甲掐進(jìn)掌心，細(xì)微的痛感讓她定神。

抬手，敲門。

“進(jìn)?！?br>
里面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穿透門板的冷硬。

林曉推門而入。

辦公室極大，裝修是極簡的黑白灰，冷色調(diào)，幾乎看不到任何屬于個人的雜物。

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壓抑的云層。

陸沉舟就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，白大褂一絲不茍，里面是挺括的深色襯衫，紐**到最上一顆。

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，目光甚至沒有從紙頁上抬起分毫。

“姓名，應(yīng)聘崗位?！?br>
他開口，公式化，沒有溫度。

“林曉，應(yīng)聘心外科主治醫(yī)師。”

她走到辦公桌前站定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(wěn)。

他終于抬了眼。

那雙眼睛是沉郁的墨黑，里面沒有任何稱之為情緒的東西，只有審視，銳利得像手術(shù)刀，一寸寸刮過她的臉，她的穿著，最后落在她因為失去眼鏡而微微瞇起的眼睛上。

“簡歷。”

他朝她伸出手，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干凈得過分。

林曉從隨身的文件夾里取出簡歷，遞過去。

在他伸手來接的瞬間，她的指尖幾不**地頓了一下。

畢業(yè)證***被她緊緊捏在另一只手里，邊緣有些發(fā)皺。

安辰和陳靜并肩微笑的畫面又閃了一下，母親那條信息的字句帶著重量，沉甸甸地墜在胃里。

陸沉舟接過簡歷，視線快速掃過，語速平緩地吐出幾個問題，全是專業(yè)領(lǐng)域極其刁鉆的角度。

林曉收斂心神，強(qiáng)迫自己集中注意力，回答簡潔、精準(zhǔn)，引用的數(shù)據(jù)和最新文獻(xiàn)甚至超出了問題本身的范圍。

他聽完，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，只是將簡歷隨手放在桌上那一摞顯然是“淘汰”陣營的文件最上方。

“可以了。

回去等通知。”

沒有多余的詢問，沒有對撞碎眼鏡的再次提及，甚至連一句客套的“抱歉”都吝嗇。

那種理所當(dāng)然的漠然，像一根細(xì)小的冰刺，扎進(jìn)林曉緊繃的神經(jīng)。

她看著被他隨手放置的簡歷，那下面壓著的，或許是許多人的希望和未來，就像他三個小時前，輕易地碾碎了她的眼鏡，也像是安辰輕易地轉(zhuǎn)向別人，母親輕易地索取她的一切。

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沖上了頭頂。

就在陸沉舟按下內(nèi)部通話鍵，準(zhǔn)備叫下一個面試者時，林曉忽然上前一步。

她沒有拿回自己的簡歷，而是伸手，從陸沉舟辦公桌的筆筒里，抽出了一支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黑色鋼筆。

動作很快，帶著點(diǎn)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
陸沉舟按鍵的手指停住，第一次，真正將目光完整地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地，落在了她的臉上。

林曉無視他瞬間冷峻下來的氣場，當(dāng)著他的面，擰開筆帽，然后在他那份干凈得過分、顯然是私人使用的筆記本空白頁上，利落地寫下了一串?dāng)?shù)字。

筆尖劃過紙張，發(fā)出沙沙的輕響，在過分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
寫完后，她將筆帽扣回去，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

她把筆放回原處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(diǎn)。

“這是我的****。”

她迎上他審視的目光，那雙暫時失去了眼鏡保護(hù)的明亮眼睛里，有什么東西在灼灼燃燒，清亮，又帶著孤注一擲的鋒利，“眼鏡，十倍賠償。

陸院長，現(xiàn)金轉(zhuǎn)賬，麻煩盡快?！?br>
她微微停頓，看著他鏡片后那雙終于起了細(xì)微波瀾的眼睛，嘴角極淺地勾了一下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。

“畢竟，我還等著這筆錢，”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吃飯。”

說完，不等陸沉舟有任何反應(yīng)，林曉轉(zhuǎn)身，踩著腳下那雙為了面試新買、卻依舊顯得有些廉價的高跟鞋，挺首脊背，走向門口，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
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，隔絕了內(nèi)外。

辦公室內(nèi)，陸沉舟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那串娟秀卻帶著力道的數(shù)字上，久久沒有移動。

窗外的天光透過玻璃，落在他沒什么表情的側(cè)臉上，明明滅滅。

---幾天后，林曉在租住的狹小單間里，同時收到了兩條信息。

一條來自銀行入賬短信，金額是她那副碎掉的眼鏡價格的整整十倍。

匯款人匿名。

另一條，來自仁愛醫(yī)院人力資源部。

“林曉女士，恭喜您通過我院面試，請于下周一早八點(diǎn)，至心外科報到……”手機(jī)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，看不清表情。

只有指尖在冰涼的屏幕上輕輕摩挲，最終，停留在那條銀行入賬通知上。

窗外，是這個龐大城市司空見慣的、灰蒙蒙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