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興服裝廠，三樓業(yè)務辦公室。
窗外壓著一場雨，廠區(qū)里的鐵皮棚被風刮得哐哐響，像有人拿棍子一下一下敲在人頭上。
辦公室里，王海把一沓交接單推到我面前。
“簽字確認，客戶資料交接完畢，提成歸屬已調(diào)整，德國進修名額已更換。”
人事科的劉姐拿著筆，手停在半空，沒敢催我。
那張交接單最上面，寫著我的名字，林晚。下面一行新接手人，周瑩瑩。
我看著那三個字，笑了一下。
周瑩瑩，廠長的女兒，王海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。
三個月前，恒興差點接不到秋冬外貿(mào)大單，是我連續(xù)熬夜改版型，跑面料市場，守著時差和德國客戶談到凌晨三點，才把這批羽絨服訂單拿下來。
合同簽完那天，王海當著全廠的面拍我肩膀。
“林晚是咱們業(yè)務部的功臣?！?br>今天，他把我的提成和進修名額一起劃給了周瑩瑩。
王海把煙摁滅在茶杯蓋上，語氣不耐煩。
“簽吧，別鬧得難看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訂單是我談下來的，客戶只認我，憑什么交給她？”
王海皺眉。
“就憑我是車間主任兼業(yè)務協(xié)調(diào)。廠里已經(jīng)定了，周瑩瑩代表恒興去德國進修，你一個已婚女人出什么國？”
劉姐低聲說：“王主任，這事要不再問問廠長。”
王海一眼瞪過去。
“你是人事，還是她娘家人？”
劉姐立刻閉嘴。
門外傳來高跟鞋聲，周瑩瑩拎著新買的行李箱走進來，箱子上還掛著粉色**。
她掃了一眼我面前的交接單，笑得很輕。
“晚姐，你別舍不得。你談客戶厲害，留下來繼續(xù)給廠里干活也一樣。進修這種事，總得讓年輕人去見見世面。”
我把筆放下。
“我三十歲，不是進棺材?！?br>周瑩瑩臉一僵。
王海猛地拍桌。
“林晚，你說話干凈點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我哪里臟了？是我搶了她的提成，還是我把她護照扔進垃圾桶？”
王海臉色變了一下。
昨天晚上，他把我的護照扔進廚房垃圾桶，袋子里全是魚鱗和菜葉。
他說，女人心太野，家就散了。
我從垃圾里把護照洗干凈，吹了一夜。
周瑩瑩走到我身邊，聲音壓低。
“晚姐，王海也是為你好。德國那么遠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