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慶祝我和雙胞胎妹妹高考結(jié)束，全家決定去歐洲畢業(yè)旅行。

到了機場值機臺，爸爸拿著護照和機票，唯獨沒有我那一份。

他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，翻找了半天，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腦袋。

“哎呀，讓秘書訂機票的時候，好像忘了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。”

妹妹立刻拉著竹**袖子，眼眶迅速漫上一層水汽。

“對不起姐姐，是我催爸爸太緊了，要不我也不去了吧?！?br>
蘇遠將她護在身后，投向我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
“關(guān)安安什么事，去不了就去不了，她平時在家里待著不是挺好的嗎?！?br>
媽媽走過來，順手抽走我手里的定制旅行包遞給妹妹。

“汐月，你別生爸的氣，要不你先回家，等下次我們一定帶**?！?br>
她甚至沒有問一句，我拖著這么重的行李現(xiàn)在該怎么回去。

我看著他們急匆匆走向安檢口的背影，破天荒地沒有流一滴眼淚。

“好，我不去了，祝你們一路順風(fēng)。”

他們飛往巴黎，我則轉(zhuǎn)身走進了旁邊國內(nèi)航班的航站樓。

包里裝著一張誰都沒見過的錄取通知書。

其實我考上的，是離家三千里外的國防軍校。

三千里，剛好夠遠。

……

填志愿那天我誰都沒告訴。

政審表需要家長簽字，我挑了爸爸最忙的一個下午遞過去，他正對著電腦處理安安藝考集訓(xùn)的繳費單，拿起筆連表頭都沒看就簽了名。

體檢和面試在省城，我跟家里說去同學(xué)家住兩天，沒有人追問是哪個同學(xué)。

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，我正坐在國內(nèi)出發(fā)廳的硬塑料椅子上，咬著最后一口面包。

親親一家群里彈出一張照片。

安安舉著香檳色的登機牌對鏡頭比了個耶，蘇遠攬著她的肩膀笑得燦爛。

媽**語音緊跟其后：“安安第一次坐商務(wù)艙，開心得不行?！?br>
爸爸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。

四個人，沒有一個人提起我，沒有一個人問我到家了沒有。

倒是安安發(fā)來一條私信，尾巴綴著一個笑臉。

“姐，陽臺上我曬了條新裙子，你回去幫我收一下，別讓它淋雨?！?br>
我的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，停頓了片刻。

“好。”

發(fā)完這個字，我把和安安的對話框往上翻了翻。

過去三年的聊天記錄里，她找我說的話攏共分三類，幫我拿快遞，幫我交作業(yè)，幫我跟爸媽說一聲我晚回來。

每一句開頭都是“幫我”。

飛往長沙的航班開始登機的廣播響起，我聽著那個地名，那是國防科技大學(xué)的所在地。

錄取通知書就裝在我背包最里層的防水袋中，和戶口遷移證放在一起。

那天通知書寄到家里，爸爸正忙著給安安慶祝她被蘇城大學(xué)錄取。

客廳掛滿了氣球，蛋糕上寫著“安安前程似錦”。

快遞員按了三次門鈴，是我自己跑下樓簽收的。

回來時一桌人正舉杯碰響果汁，媽媽瞥了我一眼。

“你也考上了，哪個學(xué)校?！?br>
我說出校名時，滿桌人毫無反應(yīng)，安安探過頭來問。

“在哪兒啊，沒聽過?！?br>
蘇遠是安安高中就在一起的男朋友，兩家是世交，他從小在我們家吃飯比在自己家還勤，說話也從不見外。

他哼了一聲。

“應(yīng)該是什么三本吧，汐月這個成績能有學(xué)上就不錯了?！?br>
他把切好的第一塊蛋糕遞給安安，又轉(zhuǎn)頭看了我一眼。

“對了汐月，你那個學(xué)校學(xué)費貴不貴？要是貴的話跟叔叔阿姨說一聲，安安集訓(xùn)還要花錢，你別給家里添太大負擔(dān)?！?br>
爸爸放下筷子，語氣里透著疲憊。

“行了，反正供一個是供，供兩個也是供，別給**妹掃興。”

沒有人追問，沒有人搜索，沒人知道那六個字意味著什么。

國防科技大學(xué)。

全軍最高學(xué)府，提前批錄取，全省僅取十二人。

那天我端著一杯溫水站在客廳角落，看著安安拆禮物拆得滿地都是彩紙，從頭到尾，沒有一個人讓我坐下來一起吃塊蛋糕。

登機口已經(jīng)排起了隊。

我關(guān)掉親親一家群的消息提醒，拖著我那只舊得拉鏈都生了銹的行李箱站起來。

國際出發(fā)那邊，他們四個人正飛向巴黎。

國內(nèi)出發(fā)這邊，我一個人走向長沙。

方向相反，從今天開始，人生也是。

掃描登機牌的時候，工作人員看著我的身份信息，手指在屏幕上劃動的動作停住，她抬頭重新看了我一眼。

“同學(xué)，你是去國防科大報到的吧?！?br>
我點了點頭。

她臉上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。

“了不起，祝你前程似錦。”

前程似錦。

一樣的四個字，這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