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荔再來找我時，已經是半個月后。

她瘦得厲害。

臉上沒化妝，穿著一件舊毛衣。

那是我們結婚第一年，我隨手買給她的。

她當時嫌顏色素，只穿過一次。

現(xiàn)在卻穿著它站在我辦公室門口。

秘書看著我。

我點頭。

遲荔走進來，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。

她沒有哭。

只是眼睛紅得嚇人。

“聿沉，我今天不是來求你復合的?！?br>
我沒說話。

她把紙袋放在桌上，里面是那份假結扎報告。

邊角已經被她攥得發(fā)皺。

“這張紙，我騙了你三個月?！?br>
“我每天都怕你發(fā)現(xiàn)?！?br>
“可你越信我，我越不敢停。”

她抬起頭，眼淚終于落下來。

“你知道嗎？”

“你醒來那晚，疼得滿頭汗，還握著我的手說沒關系。”

“你說沒有孩子也好，你怕我以后生孩子受罪?！?br>
“那一刻，我真的想把真相告訴你?！?br>
“可沈渡給我發(fā)消息?！?br>
“他說，只差最后一步?！?br>
“他說你那么愛我，一定會原諒?！?br>
我看著她。

“所以你選了他?！?br>
遲荔嘴唇顫了顫。

“我選了最壞的那條路。”

她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。

是她手里所有關于周承禮、沈渡和趙醫(yī)生的聊天備份。

還有轉賬記錄。

“這些都給你。”

“我會認罪，我也會簽離婚協(xié)議?！?br>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得發(fā)啞。

“孩子我會自己處理?！?br>
我抬頭看她。

“那是你的事?！?br>
遲荔眼淚一下砸下來。

“我知道?！?br>
“我只是想告訴你，我不會再拿孩子逼你?！?br>
她站在原地，很久沒有動。

然后，她小心翼翼地問：

“周聿沉，這六年，你真的一點都不留戀嗎？”

我看著她。

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。

她雨夜給我送傘，她在我胃疼時煮粥，她陪我熬過父親病重。

她也曾在我耳邊說：“周聿沉，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?！?br>
我曾經真的把她當家。

所以她遞來的報告，我沒有查。

所以她哭著說沒孩子也好，我還反過來安慰她。

所以她直播羞辱我時，我才會疼到站不穩(wěn)。

我拿起那份假報告。

遲荔眼里閃過一點微弱的期待。下一秒，我把它撕碎。

紙屑落在桌上。

她渾身一顫。

“遲荔，騙我的不是這張紙，是你?！?br>
她眼里的光徹底滅了。

“留戀過，所以你害我的每一步，我都替你找過借口?！?br>
“可我找不到了?！?br>
遲荔捂住嘴，眼淚從指縫里涌出來。

我把離婚協(xié)議推回去。

“簽吧。”

她低頭看了很久。

終于拿起筆。

簽名落下時，她手抖得厲害。

遲荔兩個字，寫得歪歪扭扭。

像她親手毀掉的六年。

她離開前，在門口停住。

“聿沉，如果那晚我攔住沈渡，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？”

我沒有抬頭。

“人生沒有如果，只有你做過什么?！?br>
她站了很久。

最后輕輕說了句：“對不起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