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極光是在第二天晚上看到的。
冰島的天黑得很早,傍晚六點就像深夜。
我裹著厚厚的羽絨服,站在一片空曠的雪地上。
抬頭的時候,整個人愣住了。
那些綠色的光像綢緞一樣,一層一層地鋪開,又一層一層地退去。
有時候它靜靜懸在那里,像一塊巨大的畫布。
有時候它忽然流動起來,整片天空都在呼吸。
我站在那兒,忘了拍照,也忘了冷。
天地之間只有我和那片光。
我忽然覺得很輕。
像是身體里裝了七年的一塊石頭,被這片遼闊的天地一點一點化掉了。
那些委屈、不甘、說不出口的難過,在這片光面前,變得很小很小。
小到像一顆塵埃。
我站了很久。
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,我呼出的白氣一下子就被吹散了。
七年了。
第一次覺得呼吸是順暢的。
我回到酒店的時候,前臺遞給我一張紙條。
是中文,一筆一劃寫得工工整整。
“溫小姐,有一位沈先生打電話來酒店,留了言:他等你回去?!?br>
我直接扔掉。
旅行回來那天,陽光很好。
我媽提前給我打了電話:“沈之洲一家都來了。你不想見的話,就晚點回來。”
我說不用。
到樓下的時候,他們正站在單元門口。
**媽穿得很體面,手里提著幾個禮盒。
看見我,臉上堆出笑來。
“冉冉……”
我客客氣氣叫了一聲:“阿姨?!?br>
沈之洲站在她身后,低著頭。
“冉冉,之洲確實做錯了,但他也改了。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……”
我安靜地聽她說完。
“阿姨,不是犯錯的問題?!?br>
“是這些年,他一直在犯同一個錯?!?br>
“我沒法再等他了?!?br>
****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你這話說的,之洲對你多好,我們都看在眼里的……”
“阿姨?!蔽掖驍嗨?,語氣還是平,“你想想,如果換成你女兒,你還會這么說嗎?”
她沒接話。
我轉身上了樓。
第二天早上我出門買早餐,在樓道口碰見他。
他站在那兒,像是等了一夜。
“冉冉,給我一次機會,好不好?”
“沈之洲,你知道我不是會回頭的人。”
他怔了一下。
“你這么糾纏有什么意義呢?”
“你對我有過真心,我知道。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真的珍惜我,一開始就不要做錯事。錯了再來補救,痕跡也抹不去?!?br>
“以后我每看見你一次,這些事就會想一次。”
“等待我們的只有無盡的消耗?!?br>
“你也放下吧?!?br>
他沒有說話,低下頭,最后走了。
后來我買了一個新的小公寓。
開始做之前一直想做的事,接了幾個自由設計的單子。
日子平平靜靜地過。
前三個月我退回去。
**個月又打過來。
退回去的次數(shù)多了,我就沒再管了。
直到有一天**媽攔住我。
“溫冉,你知不知道他現(xiàn)在成什么樣了?”
“每天只有工作?!?br>
“除了工作誰也不理!對象也不找了!”
“是你把他變成這樣的。”
“憑什么你毀了我的兒子后,自己卻家庭幸福美滿!”
我看她一眼:“阿姨,他變成什么樣,不是我逼他的。他是個成年人了,做什么決定都有自己的主見。你有時間勸我不如勸他。”
“可他以前不是這樣的,你們在一起的時候,他很開心的?!?br>
“是啊,那是以前。”
“但我不能為了讓他開心,把我后半輩子進去。我又不是**?!?br>
“媽?!?br>
沈之洲從車上下來。
他拉住****手臂,聲音很低:“走吧,別鬧了?!?br>
**媽被他拉著,回頭瞪了我一眼。
沈之洲沒有看我。
“你要一直幸福下去?!?。
那當然。
我會一直幸福。
剛好手機響了,我順手接起。
“媽媽,你怎么還不回來呀?爸爸說你答應今天帶我去游樂園的!”
是女兒的聲音,奶聲奶氣的。
旁邊傳來丈夫的聲音:“你慢點跑,媽媽馬上就回?!?br>
我低頭笑了一下,加快腳步。
夕陽把整條路都染成暖**。
“媽媽馬上回來,等我。”
后來我也去看過極光。
和丈夫、女兒一起。
我指著那片光告訴女兒:“你看,那是極光。”
她仰著頭,張大了嘴巴,高興得轉圈圈。
“好漂亮呀!”
丈夫從身后輕輕攬住我的肩。
我靠著他的肩膀,笑了一下。
那年我一個人站在冰島雪地里看見的那片極光,和今天這一片,連成了一整片天空。
再也沒有空的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