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處理好酒店的爛攤子時已經(jīng)快十一點了,
賀川把最后一批親戚送到電梯口,
**媽站在宴會廳門口看著他,
眼眶還是紅的,但語氣已經(jīng)冷靜下來,
“你答應(yīng)我,一定把人給我找回來,咱們賀家從來家風(fēng)清正,不能做出這種事。”
賀川點了點頭,“我會的?!?br>
他轉(zhuǎn)身要走的時候,周琳從走廊拐角出來了,
她在角落里站了很久,臉色蒼白,聲音發(fā)啞,“賀川?!?br>
他停住腳步。
“我怎么辦?”
賀川看了她一眼,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,
“我們都欠她一個道歉?!?br>
周琳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就沒什么想跟我說的嗎?”
賀川沉默了幾秒,想起那些照片,
想起阮寧坐在旁邊看著他和周琳鬧了一整晚的夜晚,
想起最后一次阮寧向他求助時的那句,
“賀川太黑了”。
他垂下眼皮,聲音暗啞,
“如果以前有什么讓你誤會的地方,我道歉?!?br>
說完,他轉(zhuǎn)身往電梯方向走,
周琳看著他的背影,嘴唇動了動卻沒叫住他,
電梯門合上之后,她靠著墻滑坐下去,蹲在地上掏出了手機,
給阮寧的對話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,又打又刪,
最后發(fā)出去一句,“寧寧,我錯了,對不起?!?br>
前面跟著一個紅色感嘆號,
她盯著那個感嘆號,看了很久,又發(fā)了一條,還是紅色的。
這一刻她終于清楚的認識到,
阮寧,再也不會回復(fù)她的消息了,
她蹲在走廊,終于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。
賀川一口氣跑回了家,
門推開的時候連鞋都沒來得及換就往里走,
卻失望的發(fā)現(xiàn),她根本不在,
走進臥室,他愣住了,阮寧的衣服全不見了,
抽屜里面的證件,文件,她自己攢的那些畫冊,一本不剩。
她什么時候收拾的?
他忽然想起來,那天晚上他是看見阮寧在收拾行李的,
當時他在想什么?
他在想明天訂花的店幾點開門,
在想周琳那個案子的條款要重新標,
在想這么多事都等著他處理,她怎么還在鬧脾氣,
可是他沒想到,她沒鬧,她只是走了。
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個夏天,
清華美院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里,
那時阮寧舉著那封信跑到他面前,眼睛亮得能映出整片星光。
可最后還是她先低了頭,
他當時覺得理所當然,覺得異地戀確實太辛苦了。
現(xiàn)在他才明白,她放棄的不只是一座城市,而是整個人生的軌跡,
她把自己那條寬闊的,筆直的,她天生就該走的路,
讓給了他和周琳的三個人一起。
他想起那幾年的晚上她總是在書房陪他熬夜,
無論他加班到多晚她都陪著,坐在沙發(fā)上翻她的法考教材,
閑下來就去給他做夜宵,煲湯送去律所,
可他總是嫌她來得不是時候,
嫌她法考總不過,嫌她在律所打雜,嫌她幫不上忙還添麻煩,
可他忘了她本來不需要站在這個戰(zhàn)場上的,
是為了他放下畫筆走進來的,
她跟在他身后那么久,
一直到她離開,他都沒想過停下來等等她。
他顫抖著掏出手機,劃開和阮寧的對話框,
上一次對話停在她發(fā)來的“晚安”,他沒回,
更久以前她問“我今天買了你愛吃的菜,回來嗎“,
他回了一句“加班”,
再往前是她說“降溫了多穿件衣服“,他沒回。
后來她說“我好像有點發(fā)燒”,
他隔了三個小時才回了一句“多喝熱水”
他的回復(fù)越來越短,間隔越來越長,
而她的消息也慢慢變短,最后,停在了晚安。
她在慢慢離開,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從他的生活里撤出去,
他明明看見了,***都沒做。
因為他覺得她不會走的,
他一直以為那條路的終點永遠會有一個人在等他。
手機滑落到地板上,他低著頭,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壓抑的哽咽,
在深夜無人的屋子里,終于痛哭失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