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父親得知御賜的嫁衣被毀,雷霆大怒。
家法的藤條在鹽水里浸透了,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我的背上。
一鞭,兩鞭......
皮肉綻開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里回蕩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,也沒有發(fā)出一聲痛呼。
母親就站在祠堂門外。
她沒有走,她親眼看著那粗壯的藤條落在我的身上,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。
“侯爺,別打了!再打梨沁會沒命的?。 ?br>
她撲在門框上,仿佛此刻挨打的那個人是她。
可她哪怕哭得雙眼泣血,也沒有踏進祠堂一步。
沒有像十歲那年替疏桐求情時那樣,不顧一切地撲上來用身體護住我。
因為她心里清楚得很。
如果我不被打個半死,這件毀壞御賜之物的死罪就無法平息。
疏桐就做不成國公府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的少夫人。
藤條再次落下,我的意識漸漸開始渙散。
三十藤條打完,我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扔在祠堂的地上。
父親拂袖而去,祠堂沉重的大門被關(guān)上。
我趴在血泊里,聽見門外的李嬤嬤在低聲勸母親:
“夫人,快回去吧。大小姐剛才聽說二小姐挨了家法,見了血,嚇得驚悸癥又犯了,正在房里直喘氣呢!二小姐皮實,熬得住的?!?br>
門外那凄厲的哭聲,驟然頓住了。
過了很久,我聽到母親顫抖卻急切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:
“梨沁,你......你先忍一忍。娘去看看你姐姐,她膽子小,受不得驚嚇。娘馬上就叫大夫來給你看傷,馬上就來......”
腳步聲遠去了。
凌亂,匆忙,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與猶豫。
我趴在地上,艱難地扯了扯嘴角。
想笑,滾燙的眼淚卻先一步砸在了血水里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夜幕徹底降臨。
整個侯府亮起了紅燈籠,那是為疏桐出嫁準備的喜氣。
我強撐著最后一口氣,一寸寸地從血泊中爬起。
身上的每一絲肌肉都在叫囂著撕裂般的劇痛。
我拖著殘破的身軀,在無人問津的黑暗中,一步步挪回了自己的偏院。
沒有大夫來。
連個送熱水的丫鬟都沒有。
我坐在搖曳的燭光前,看著銅鏡里那個面如死灰的少女。
我換上一身最素凈的粗布衣裳。
那是當年祖母在世時,我跟著她去禮佛穿過的舊衣。
最后,我咬破指尖,在一張泛黃的宣紙上,用力寫下了兩個字:
“兩清?!?br>
我沒有帶走侯府的一草一木,哪怕是一文錢。
我推開偏院那扇生銹的角門,風(fēng)吹散了我心底最后一絲執(zhí)念。
我回過頭,最后看了一眼這座困了我十五年的牢籠。
隱隱約約地,還能傳來母親輕聲細語哄著疏桐喝藥的聲音。
多溫馨啊。
我收回目光,毫不猶豫地跨出了門檻。
這一次,我終于不用再站在門檻外等她回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