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南葉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背帶牛仔裙，扎了一個丸子頭，額前碎發(fā)散亂貼著，襯得皮膚愈發(fā)白皙，模樣靈動，讓人賞心悅目，仿佛他也跟著年輕幾歲，

盛長致望著她，恍惚間竟夢回大學(xué)意氣風(fēng)發(fā)的年紀(jì)。

唯一讓他不那么舒服的是，

小姑娘坐在后排角落，雙腿緊緊貼在車窗邊上，正襟危坐，

隨時想要奪路而逃的樣子。

兩人之間的距離橫亙著一條馬里亞納海溝。

太小了，

他心里暗忖：

年紀(jì)小，心思也單純，連藏起抗拒的情緒都不會。

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，

她都太小了。

可越是這樣，男人心里那點隱秘的心思，就越翻騰。

越是心黑的人，越是容易**凈的人吸引

這是人性亙古不變的真理。

盛長致太清楚不過。

兩個人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，

車內(nèi)氛圍安靜得過于詭異，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，

一個微沉，一個小心翼翼。

良久，盛長致率先打破沉默： “聽大嫂說，出去玩了？暑假過得怎樣？”

姜南葉低著頭，不敢轉(zhuǎn)頭看他，聲音軟軟的。

“嗯，去看海了，和幾個同學(xué)一起，玩得很開心。“

問什么，答什么，

一個字不帶多說的。

指尖點著膝蓋，像是在給她的答案打分，

“那就好?！?男人頓了頓，語氣聽著像是長輩的叮囑，卻裹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，

“下次再出去玩，記得每天給家里打個電話報平安。出門在外，安全最重要。”

見多了社會險惡，他不希望看到干凈如白紙的小姑娘受傷害。

“好的，小叔?！?br>
男人不說話了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像是在休息。

可姜南葉能感覺到，男人沒有睡，漆黑的瞳孔似乎一直在盯著她，只不過隔了一層溫?zé)岬难燮ざ选?br>
她渾身不自在，坐立難安。

她偷偷抬眼瞥他一眼，卻正好對上他睜開的眼睛。

男人面無表情，讓她心里猛地一顫，

她連忙低下頭，膝蓋貼著車門更緊了。

“你好像，很怕我？” 盛長致的聲音帶著一絲疑問。

為什么怕他，

他自認(rèn)為，已經(jīng)足夠溫和，足夠平易近人。

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，無論是他的下屬，還是想攀附他的血脈親友，

他從不主動搭話，

向來都是別人爭先恐后，絞盡腦汁，不讓話落地。

唯獨這小姑娘，處處躲著他，著實不識好歹，

他心想。

姜南葉搖搖頭，聲音：“沒有?！?br>
她不是怕他，只是覺得他眼睛里有些看不懂的東西。

直覺告訴她，必須離這位小叔遠(yuǎn)一點。

盛長致笑了笑，沒再說話。

一路無話到了機場，姜南葉跟在男人身邊，走的VIP通道。

飛機頭等艙隔斷將外界隔絕，空間私密又逼仄。

他沒有看她，指尖漫不經(jīng)心翻著財經(jīng)雜志，

“想喝什么直接按鈴叫空姐?！?br>
“嗯?！?br>
姜南葉縮在靠窗座位里，坐在一起，距離很近。

懷里的手機忽然輕輕一震，她連忙低頭點開，

是高中同班同學(xué)蘇時安發(fā)來的消息。

兩個人填報了一樣的志愿，都考到了南城。

南葉，出發(fā)了嗎？我已經(jīng)到南城啦，什么時候到，我去機場接你。

想起蘇時安，那個清俊陽光的少年，一舉一動都透著滿滿的少年。

姜南葉耳尖微熱，嘴角忍不住上揚，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：

剛上飛機呢，大概下午兩點落地。

那我去接你行不行？

去學(xué)校報到完帶你去夜市玩，聽說晚上南城邊上的護城河放燈可漂亮了。

“在跟誰聊天？”

身旁男人忽然開口，視線落在雜志上，仿佛只是隨口寒暄。

差點忘記身邊還有一位長輩！

姜南葉迅速蓋住手機，

“沒誰，高中同學(xué)?！?br>
女孩子聲音細(xì)若蚊蚋，帶著明顯的局促不安。

“男同學(xué)？”

盛長致眼底暗色一閃而過，翻頁動作停頓，轉(zhuǎn)頭看她。

姜南葉心里咯噔一下，沒想到他會追問得如此過界，

捏著手機的掌心開始冒汗，女孩子卷翹的睫毛急促顫動了兩下。

她不敢直視盛長致驟然探究的目光，只能將下巴埋得更低，聲音細(xì)弱：“是的，同班同學(xué)，我們報考了同一所大學(xué)?！?br>
“哦？”

盛長致挑了挑眉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，發(fā)出規(guī)律的 “篤篤” 聲，像是在敲打姜南葉狂跳的心臟，

“男朋友？”

“不是的！就是普通同學(xué)…” 姜南葉慌忙解釋。

“碰巧報了一個大學(xué)，他說想來機場接我?！?br>
姜南葉試探看了看男人的表情：“小叔，晚點我可不可以…”

“不行?！?br>
沒等小姑娘說完，盛長致便打斷了她。

“落地后我讓司機直接送你去學(xué)校，比同學(xué)接送安全。”

姜南葉愣住了，下意識想反駁，

相比起他，蘇時安才是令她感到深深安全感的人，有他在，她心里還能踏實些。

可對上男人深不見底的眼眸，到了嘴邊的話還是硬生生咽回去。

她不敢說，也承擔(dān)不起頂撞男人的后果。

“聽話?！?br>
盛長致放緩語氣，指腹輕輕拂過她耳邊散落的鬢發(fā)，指尖帶著微涼觸感，將一縷頭發(fā)挽到耳后，接著抬手，看起來**摸她的腦袋。

溫?zé)岬挠|感讓小姑娘像觸電般往后縮。

動作很輕，卻像電流竄過全身。

糟糕，

盛叔叔以前也像他一樣，長輩摸摸腦袋，

她此刻反應(yīng)會不會太大了點。

盛長致收回手，重新靠回座椅上，閉上眼睛，仿佛剛才的越界從未發(fā)生過，

“外面不比家里?！?br>
“大嫂把你托付給我，我得負(fù)責(zé)?！?br>
姜南葉垂著頭，一聲不吭，

指尖飛快回消息：

不用啦，小叔跟我同班機，他送我去學(xué)校。

咱們到時候?qū)W校見。

好吧，那我在學(xué)校等你。

到了午餐時間，

姜南葉攥著刀叉，吃得心不在焉。

盛長致側(cè)過頭，目光沉沉落在她明顯不高興的側(cè)臉，

“很想讓他來接？”

男人聲音壓得很低，像冒著寒氣的冰。

姜南葉小聲道：“……沒有?！?br>
“撒謊?！?br>
毫不留情，戳破她的小心思。

姜南葉吃不下去了，推開餐盤，拿起機艙的午睡毯，蒙頭蓋住自己的臉，

背對著他，悶聲道：

“我吃飽了，要睡覺了?！?br>
盛長致看著小姑娘這副受驚又逃無可逃的模樣，喉間微動，語氣輕得近乎嘆息：

“小葉子，以后離那些男孩子遠(yuǎn)一點?！?br>
“為什么？”

毯子里窸窸窣窣動了動，

她沒忍住，小心翼翼掀開毯子，露出一雙小鹿似的眼睛。

男人傾身靠近，距離驟然縮短，淡淡的**氣息將她整個人裹住。

她嚇得呆住，慌忙起身，卻被男人手臂壓制住，動彈不得。

她慌得聲音發(fā)顫：

“小叔！“

他垂眸，目光掃過她泛紅害怕的眼尾，聲音低啞：

“因為 ——

我會不高興?！?br>
姜南葉呼吸一滯，整個人僵在座位上。

他很快退開，重新靠回椅背，合上眼，恢復(fù)成那副溫和無害的長輩模樣。

仿佛剛才那直白又侵略的一句，只是她的錯覺。

小姑娘躲在毯子里，嚇得連呼吸都放輕，怔怔望著窗外翻騰的云海，

仿佛剛才的失控，全是她的錯覺。

她忽然清晰意識到 ——

這位小叔，她根本惹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