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學開學前一天，我拖著行李回家。
想把錄取通知書給爸媽看。
我站在樓道里，拿著鑰匙試了三次，都沒打開。
隔壁阿姨看見我，驚訝地說。
“你不知道??？”
“**媽搬去新學區(qū)房了，說方便**妹上學?！?br>我愣在原地。
手機里，媽媽半小時前發(fā)過一條朋友圈。
照片里，新房明亮寬敞。
妹妹坐在朝南的小房間里，懷里抱著一只新書包。
配文是。
“終于給念念一個安穩(wěn)的家?！?br>我給媽媽打電話。
她接得很慢，語氣還有點不耐煩。
“你怎么突然回來了？”
“新房就三間房，你去了也沒地方住。”
爸爸在旁邊說。
“她都上大學了，住宿舍就行?！?br>哥哥更直接。
“鑰匙沒給你，是怕念念多想?！?br>“她總覺得自己不是親生的，沒安全感?！?br>我低頭看著掌心那串舊鑰匙。
上面還掛著小時候爸爸給我買的小兔子掛件。
他說過。
“這是我們家的鑰匙，丟了什么都不能丟它?！?br>可原來，門換了以后，鑰匙就只是廢鐵。
我把錄取通知書塞回行李箱，沒再問新家地址。
既然他們已經有了新的家。
那我也該學會，不再回頭敲門。
……
手機響到**遍的時候，我接起了電話。
“我們不過是搬了家，你至于不接電話都嗎？”
電話里，哥哥沈峰的聲音砸了過來。
我拉著行李箱。
走在老小區(qū)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。
“爸媽也是為了念念的高中著想，新學區(qū)房離一中近?！?br>我看著腳下的影子，聲音很輕。
“新家有我的房間么？”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沈峰的語氣緩和了幾分。
“新房只有三室一廳，爸媽一間，我和念念各一間。”
“你都上大學了，留個空房間不是浪費嗎？”
“再說了，你跟我們一起，念念總覺得拘束?！?br>我靜靜地聽著。
外婆去世已經三年了。
這三年里，我像個借宿的客人一樣，擠在舊房子的儲物間里。
高考一結束，她們就以照看老房子為由，把我趕到了外婆的老房子里。
現(xiàn)在他們搬了新家，連儲物間都不愿意給我留了。
“我知道了?！蔽业卣f。
沈峰似乎對我這種平靜的態(tài)度很滿意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你明白就好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?！?br>“對了，聽說你拿了市里的新生獎學金，有兩萬塊吧？”
“念念剛上高中，需要一臺好點的平板電腦上網課?！?br>“爸媽剛買了房，手頭緊。你把錢轉過來，算你給妹妹的開學禮物?！?br>夜風吹過，有些涼。
我把拿手機的手換到另一邊。
“那筆錢，我已經交了第一年的學費和住宿費?！?br>沈峰的聲音瞬間拔高。
“學費？爸媽又不是不給你交，你急什么？”
“念念的網課馬上就要開了，沒有平板怎么行？”
“你趕緊去把學費退了，先把錢轉給媽，你的學費我下個月發(fā)了工資再給你想辦法?！?br>下個月。
開學就是明天，如果不交費，我連宿舍都進不去。
在沈峰眼里，我的學業(yè)永遠比不上沈念的一臺平板電腦。
“退不了?！蔽移届o地拒絕。
“沈寧，你怎么這么自私？”
“念念從小體弱多病，你讓著她一點怎么了？”
“外婆把你慣壞了是不是？”
聽到外婆兩個字，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“別提外婆?！?br>沈峰冷笑一聲。
“行，翅膀硬了，考上大學就不把家里人放在眼里了?！?br>“你今晚愛去哪去哪，別指望爸媽會去接你?！?br>電話被重重掛斷。
我把手機放回口袋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街角有一家快捷酒店。
我走進去，交了一百塊錢押金，開了間最便宜的無窗單人房。
房間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剛進屋子，手機屏幕突亮了。
是家庭群“相親相愛一家人”彈出的消息。
媽媽發(fā)了一段視頻。
視頻里，新家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。
油燜大蝦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鱸魚。
沈念穿著一條嶄新的白色公主裙，坐在桌前，笑得眉眼彎彎。
爸爸正在給她剝蝦，沈峰在一旁逗她開心。
媽**聲音從鏡頭后傳出來。
“念念今晚吃得很香，新家就是好。”
視頻的最后，鏡頭掃過了客廳的沙發(fā)。
沙發(fā)上堆著幾個沒拆封的快遞盒子，上面印著某品牌最新款平板電腦的標志。
我看著屏幕，沒有流淚，也沒有發(fā)問。
只是點擊了群聊設置。
把“消息免打擾”打開，然后把手機倒扣在桌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