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池水爭先恐后地灌入鼻腔，肺部的空氣被擠壓干凈，窒息的痛苦將蘇棠的意識撕扯成碎片。
她猛地睜開雙眼。
沒有冰冷的池水，也沒有臨死前的絕望。
映入眼簾的，是國公府后院里那張令人厭惡的臉。
管事婆子李媽媽捏著嗓子，尖利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想好了沒有？是去浣衣局挨凍，還是去伺候世子爺，給你一炷香的功夫。別不識抬舉！”
蘇棠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，膝蓋硌得生疼。
這一幕，何其熟悉。
上一世，她就是在這里，聽信了父親蘇大貴和繼母劉氏的鬼話，說什么清白人家的女兒不能做這等**事，他們會想辦法把她贖出去。
她信了。
她選擇了去浣衣局。
結(jié)果呢？
父親和繼母拿著賣她得來的十兩銀子，給繼兄娶了媳婦，再也沒有管過她的死活。而她，在浣衣局被磋磨了半年，染上風(fēng)寒，最后被白若云的人尋了個由頭，活活打死，扔進了府后的荷花池。
臨死前，她看見白若云站在池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在水里掙扎，那張溫柔嫻雅的臉上，掛著勝利者的微笑。
原來，從她被賣進國公府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經(jīng)落入了白若云的算計。
白若云容不下任何一個可能沾染謝玄的女人，哪怕只是一個最低賤的丫鬟。
去浣衣局是死，去伺候世子爺，或許也是死。
但既然老天讓她重活一世，她憑什么還要選那條必死的路！
蘇棠垂下的眼簾里，滔天的恨意翻涌。
她緩緩抬起頭，那張原本驚惶慘白的小臉上，此刻竟漾開一抹極致的嫵媚。
她挺直了纖細的腰肢，身體的曲線在粗布衣衫下若隱若現(xiàn)，形成一個**的弧度。
她的聲音不再顫抖，反而帶上了幾分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，輕輕柔柔，卻無比堅定。
“奴婢……愿意去伺候世子爺?！?br>李媽媽準備好的那套訓(xùn)斥的話，一下子堵在了喉嚨里。
她準備了兩套說辭，一套是給寧死不從的，一套是給半推半就的，還真沒準備過應(yīng)對這種……主動得如此干脆的。
她上下打量著蘇棠，那張狐媚子臉確實是拔尖的，難怪夫人身邊的白姑娘不放心。
李媽**臉上滿是鄙夷，從懷里掏出一塊冰冷的木牌，直接扔到了蘇棠的懷里。
“拿著，算你識相?！?br>牌子入手冰涼，上面用朱漆雕刻著露骨的交纏花枝，寓意不言而喻。
這是通房的牌子，是奴籍里最下等，最沒有尊嚴的身份。
蘇棠緊緊攥住牌子，木牌的棱角深深掐進掌心，尖銳的疼痛讓她保持著絕對的清醒。
她告訴自己，要記住這痛楚，更要記住前世的恨。
蘇家！劉氏！蘇蓮！還有那個高高在上的白若云！
這一世，她不但要活，還要活得風(fēng)生水起。她要讓所有虧欠她、踐踏她的人，付出血的代價！
當晚，蘇棠被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帶去凈房，仔仔細細地搓洗了一遍。
熱水沖刷著肌膚，前世那種泡在冰冷池水里的感覺才慢慢褪去。
婆子們的動作粗魯，像是對待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。她們將她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傷痕和疾病，才拿出一件薄如蟬翼的粉色輕紗，兜頭蓋臉地讓她穿上。
“世子爺不喜歡熏香，你身上這股子皂角味正好，老實點，別動什么歪心思。”一個婆子警告道。
蘇棠順從地點頭，任由她們將自己押送著，穿過抄手游廊，來到一座僻靜的院落。
這里是謝玄的住處，松墨院。
婆子將她推入一間臥房，便在外面落了鎖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隔絕了內(nèi)外。
臥房很大，也很冷清，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清幽的龍涎香，不是謝玄慣用的，而是專門為新來的通房準備的。
前世，她不知道這香里摻了東西，只覺得聞了之后渾身燥熱，頭腦昏沉，等謝玄進來時，她已經(jīng)成了一個任人擺布的木偶，丑態(tài)百出。
這香氣順著呼吸鉆入體內(nèi)，熏得她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緋紅，身體也開始微微發(fā)熱。
蘇棠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隙，讓外面的冷風(fēng)吹進來。
她走到桌前，看到那杯早已備好的茶水，水面上還飄著幾縷熱氣。
她端起茶杯，毫不猶豫地將里面的水潑在了墻角的盆栽里。
這茶，比那熏香的藥效更烈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反而拿起桌上的冷水壺，倒了一杯冰涼的隔夜水，掬起一些拍在臉上。
刺骨的涼意讓她徹底清醒過來。
她打量著這間屋子。
黑色的巨大床榻，玄色的衣架，書案上擺放著筆墨紙硯和幾卷兵書。
一切都透著主人那般冷硬、肅殺的氣息。
前世，她就是在這間屋子里，蜷縮在角落瑟瑟發(fā)抖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而這一世，她看著那張即將承載她命運和未來的大床，眼中燃燒著的是勢在必得的野心和**。
這里不是囚籠，而是她的戰(zhàn)場。
夜?jié)u漸深了。
門外，終于傳來一陣沉穩(wěn)有力的腳步聲。
一步，兩步……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了蘇棠的心尖上。
她迅速回到床邊，沒有像前世那樣躲起來，而是側(cè)身躺下，將那身輕紗整理出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。
她將身體蜷縮起來，擺出一個柔弱無助的姿態(tài)，雪白的香肩和一小截纖細的腰肢卻在紗衣下半遮半掩，黑色的長發(fā)如瀑般鋪散在枕上，襯得那張小臉越發(fā)楚楚可憐。
這是一個能激起男人所有保護欲，卻又暗藏?zé)o盡勾引的姿態(tài)。
“吱呀——”
門，被從外面推開了。
一股寒氣裹挾著夜風(fēng)涌了進來，吹得燭火晃動。
一個身穿玄色錦袍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。
他身形挺拔如松，周身散發(fā)著一股常年浸淫在沙場上的冷冽殺伐的氣息，那種生人勿近的寒意，讓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他就是蘇棠的目標，鎮(zhèn)國公府世子，那個傳說中禁欲冷情，手握赫赫戰(zhàn)功的男人——謝玄。
她死死盯著那個男人的背影，長睫劇烈顫動，將偽裝出來的恐懼演到了極致。
兩世為人，這盤以命為賭注的棋，終于落下了第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