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大壽那天，三個兒女給我辦了一場葬禮。
客廳掛著我的黑白遺像，門口擺滿花圈，前來祝壽的親戚，也被要求改送白包。
大兒子把我按在遺像旁，笑著解釋：
“媽，我們提前演練一下。等您真走了，也省得大家手忙腳亂?！?br> 二女兒則拿出三份過戶協(xié)議。
“您名下正好三套房，我們兄妹一人一套，誰也不占誰便宜。”
上一世，我怕親戚笑話孩子不孝，咬牙陪他們演完了整場葬禮，還當眾簽了字。
房子到手后，三個兒女轉頭把我送進養(yǎng)老院。
他們說每周都會來看我。
可整整三年，我連他們一面都沒見到。
直到我病重，小女兒才發(fā)來一條語音：
“媽，那場葬禮本來就不是演習?！?br> “房子的買家和你的養(yǎng)老院，我們早就找好了?！?br> 我氣得死不瞑目。
再睜眼，我回到了六十大壽那天。
二女兒將過戶協(xié)議推到我面前：
“媽，簽吧，我們還能害您嗎？”
我拿起協(xié)議，當眾撕得粉碎。
“三套房，我一套都不給?！?br> “從今天起，你們就當我死了?！?br> ……
主持人把話筒遞到我嘴邊的時候，我還盯著墻上的黑白遺像發(fā)愣。
照片是我五年前拍***時照的。
他們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，放大裝進黑框，下面擺著兩排白菊。
我頭頂掛著“音容宛在”，胸前卻別著一朵寫有“壽”字的紅花。
紅白撞在一起，說不出的晦氣。
大兒子林志強扶住我的肩，笑得一臉孝順。
“媽，您別緊張，就說幾句心里話?！?br> “今天親戚都在，您想把房子留給誰，趁早說清楚，免得以后我們兄妹鬧矛盾。”
二女兒林美蘭已經(jīng)把三份協(xié)議擺在桌上。
一份是城南商鋪，一份是實驗小學旁邊的學區(qū)房，最后一份，是我現(xiàn)在住的這套三居室。
這些房子，是我和老伴省吃儉用半輩子攢下的。
老伴走后，我一個人守了十幾年。
小女兒林佳佳把筆塞進我手里。
“媽，您看我們多省心，一人一套，誰也不爭?！?br> “等房子過完戶，我們就送您去福樂養(yǎng)老院。那里有醫(yī)生、有食堂，比您一個人住安全多了?！?br> 上一世，我就是聽了這句話。
我怕三個孩子為了房子翻臉，也怕親戚笑話我養(yǎng)出一群不孝子。
于是我坐在自己的遺像下面，簽了三次名字。
一個月后，他們以房子已經(jīng)不是我的為由，把我送進養(yǎng)老院。
此后整整三年，無論逢年過節(jié)，還是我生病住院，三個人都沒有出現(xiàn)。
想到這里，我手指一緊。
林美蘭還在催。
“媽，先簽我的吧。浩浩馬上升初中，學區(qū)房耽誤不得?！?br> 林志強不滿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急什么？先簽商鋪，孫老板還等著呢?！?br> 他說完才意識到說漏了嘴，立刻閉上。
我抬起頭，把三份協(xié)議疊在一起。
當著滿屋親戚的面，從中間撕成兩半。
林志強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媽，你這是干什么？”
我把碎紙扔進旁邊燒紙的鐵盆里。
“房子不給?！?br> “遺言也沒有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