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市搬家那天，大雨傾盆。

我守著十幾個紙箱站在街邊，男朋友卻直接把貨車開走了。

他在電話里的語氣充滿煩躁：

“念念租的地下室漏水了，我總不能看著她一個小姑**家當全泡湯吧？”

“你找個便利店躲一下，等雨小了自己重新叫個貨拉拉?！?br>
電話漏音，蘇念的聲音十分無辜：

“姐姐東西那么多，肯定有辦法自己搬的，不像我只能指望你了?！?br>
換作以前，我一定會邊哭邊淋著雨把東西搬完，等他回來解釋。

可今天，我看著被雨水泡爛的紙箱，突然清醒了。

我沒有躲雨，而是轉(zhuǎn)身叫了二手市場的回收師傅，把這滿地準備搬進婚房的行李全當廢品賣了。

然后撥通了那個我為了遷就他、剛剛才拒絕的海外總部調(diào)令。

從此以后，大雨滂沱還是****。

我只為自己撐傘了。

......

距離跨市搬進新居還有七天。

我蹲在舊公寓的客廳里，把最后一排書塞進紙箱。

一雙手臂從背后環(huán)過來，帶著淡淡的香氣。

“三個月，終于磨好了?！?br>
周聿白的下巴抵著我的肩膀，把一塊實木門牌放進我掌心。

上面刻著五個字：白與愿的家。

“搬家以后，每天早上我都給你做三明治，不讓你再空著肚子去開會?！?br>
他偏過頭，親了親我的側(cè)臉。

我握著那塊邊緣打磨得極光滑的木牌，心口泛起一陣溫熱。

五年的戀愛，終于要落地生根。

一小時后，我打車去了新房，查收最后一批電器設(shè)備。

推開大門的那一瞬，我愣在玄關(guān)。

我花半年時間從德國定制的新風系統(tǒng)，此刻正被兩個工人從吊頂上拆卸下來，打包推向門口。

“你們干什么？”我厲聲制止。

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
周聿白的聲音帶著理所當然的平靜：

“愿愿，系統(tǒng)先拆了。念念租的地下室太潮濕，她抑郁癥加重，整夜都在咳嗽。

我先把這套系統(tǒng)挪給她用。”

一股悶氣堵在胸口，我握緊手機：

“尺寸是按我們婚房定制的，你拆給她？”

蘇念嬌弱的聲音立刻從電話里傳來：

“聿白哥，如果許愿姐姐介意，我就不裝了。大不了我一直咳嗽，沒關(guān)系的，別因為我影響你們搬家......”

“她不介意?！?br>
周聿白打斷她，轉(zhuǎn)頭對我說，“愿愿，你平時最大度了，念念是恩師的女兒，我不能不管她。”

那套系統(tǒng)，是我查了無數(shù)個深夜的資料，對比了十幾個品牌才定下的。

周聿白曾經(jīng)摸著我通紅的鼻子，滿眼心疼地說，最怕看我春天鼻炎發(fā)作整夜睡不著的樣子。

我恍惚想起兩年前的冬天。

那年暴雪，我鼻炎引發(fā)高燒，周聿白跑了半個城市，凍得滿手都是凍瘡，只為給我買到特效藥。

可現(xiàn)在，他把為我準備的新風系統(tǒng)，送給了別人。

一周前，蘇念剛回國。

她在朋友圈發(fā)了一張地下室墻角發(fā)霉的照片，配文：

“沒人疼的小孩，只能與霉菌作伴?！?br>
當時我和周聿白正坐在電影院里看首映。

他看到照片，立刻站起身：

“念念那邊漏水了，我去看看?！?br>
他連夜去幫她打掃衛(wèi)生，把我一個人留在電影院里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在幾個人的共同好友群里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：

“新風系統(tǒng)的尺寸是為婚房定制的，拆過去根本裝不上?！?br>
群里安靜了兩秒，蘇念的幾個追隨者立刻帶頭嘲諷。

“許愿，你至于嗎？跟一個抑郁癥病號搶一口新鮮空氣？”

“就是，聿白哥也是好心，你做嫂子的別太小氣了，顯得格局多低啊?！?br>
十分鐘后，微信彈出一個轉(zhuǎn)賬框。周聿白給我轉(zhuǎn)了十萬塊錢。

“乖，去買個喜歡的包。下個月我一定給你定一套更好的系統(tǒng)，別鬧了?！?br>
我看著空蕩蕩的墻面，原本預留給主機的缺口像個嘲諷的黑洞。

我點了收款，沒有回復。

強忍著灰塵，我拿起抹布，繼續(xù)清理新房地上的白灰。

晚上十一點，蘇念給我發(fā)來一張私信照片。

新風系統(tǒng)的顯示屏亮著藍光，在她的出租屋里平穩(wěn)運轉(zhuǎn)。

照片**的沙發(fā)上，搭著周聿白的黑色大衣。

半小時后，周聿白推開家門。

他對照片的事絕口不提，脫下外套，輕描淡寫地說：

“念念一個人在國內(nèi)挺可憐的，連個換燈泡的人都沒有，你多體諒體諒?！?br>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摩挲著那塊他刻了三個月的木牌。

木刺扎進手指，有點疼。

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，第一次覺得這個所謂的家，無比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