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沈羲禾得了慕容止那句允諾,心里正美滋滋地盤算著下一步該怎么哄他高興。
就在這時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便是李福略顯慌張的通傳聲。
“陛下,賢妃娘娘求見?!?br>
沈羲禾挑了挑眉。
喲,追過來了?
她方才從坤寧宮一路疾走到御書房,本以為已經(jīng)把賢妃甩得遠遠的了,沒想到這位姐姐還挺執(zhí)著,硬是追了上來。
不過想想也是,自己方才又是哭又是嚎又是說要告狀,賢妃怎么可能坐得住?
慕容止方才被沈羲禾那句“日后再也不會將臣妾拒之門外”攪得心緒未平,此刻聽到賢妃求見,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沈羲禾,見她正似笑非笑地望著門口方向,一副看好戲的模樣,心里便大致有了數(shù)。
“讓她進來吧?!彼?。
話音剛落,賢妃便提著裙擺急匆匆地跨進了門檻。
她顯然是趕了一路,鬢角微微散亂,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了幾分,但即便如此,她進殿后還是先端正地行了個禮,聲音帶著幾分委屈。
“臣妾給陛下請安。”
慕容止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落在她身上,語氣平淡:“何事?”
賢妃抬起頭,眼眶已經(jīng)泛紅了。
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悠然的沈羲禾,咬了咬嘴唇,聲音里帶著幾分哽咽:“陛下,臣妾實在是委屈極了,這才不得不來打擾陛下。熹妃妹妹她……她方才在坤寧宮,好生羞辱了臣妾一番?!?br>
沈羲禾聞言,眉毛都沒動一下,只是慢悠悠地端起旁邊小幾上的茶盞,低頭抿了一口。
那是慕容止先前喝過的茶盞。
這一幕落在他眼中,手指下意識繃緊。
先前莫說是與他共飲同一杯,就連衣裳不小心挨著他身體了,她都能嫌惡地一蹦三尺高。
那杯茶他只抿了一口。
想來是看不出有人喝過,羲禾才安心飲用罷了。
也是,她那么討厭自己,若是待會知曉這杯茶被他喝過,怕不是要連膽汁都給吐出來。
賢妃見她這副云淡風(fēng)輕的模樣,心里更氣了,繼續(xù)說道:“臣妾本是好心去探望熹妃妹妹,想著她入宮不久,怕她不熟悉宮中事務(wù),特地前去關(guān)懷一二。誰知妹妹她不僅不領(lǐng)情,還對臣妾惡語相向,甚至揚言要到陛下面前告臣妾的狀……”
當今陛下好歹算她半個表哥,這熹妃不過是剛?cè)雽m不久,除了臉長得好看了些,還有什么長處?
表哥自然會站在她這邊。賢妃心中想。
賢妃說到這里,聲音已經(jīng)帶上了哭腔,拿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:“臣妾實在不知何處得罪了妹妹,惹得她這般不喜。若真是臣妾有錯,臣妾甘愿受罰,可臣妾不過是說了幾句關(guān)心的話,便被妹妹這般對待,臣妾心中實在難過……”
她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,梨花帶雨,配上她那副溫婉柔弱的容貌,著實是我見猶憐。
可惜,她面前的兩個人都不是普通人。
慕容止聽完她這番哭訴,面上沒有任何波動,只是緩緩轉(zhuǎn)過頭,看向一旁的沈羲禾。
沈羲禾感受到他的目光,放下茶盞,歪了歪頭,一臉無辜地眨眨眼。
這茶里放了什么?給她喝餓了。
余光瞥見案桌上那碗沒怎么動的銀耳羹,沈羲禾默默咽了一下口水。
慕容止長得那么壯實,吃他一碗銀耳羹,應(yīng)該餓不著他吧?
慕容止沉默了片刻,然后開口了。
他的話不是對賢妃說的,而是對沈羲禾說的:“她說的是真的嗎?”
不是?!
沈羲禾猛然抬起頭。
從前可是無論她做什么,他都會無條件站在她這一邊的。
怎么,現(xiàn)在這是要替賢妃做主懲戒她了?
果然,男人都一樣。
給過好臉色后,他就不愛她了。
好吧,宮斗而已。
她又不是沒斗過。
現(xiàn)在站在眾人面前的是:熹妃沈羲禾黑化版。
沈羲禾眨了眨眼睛,語氣誠懇得不得了:“陛下,臣妾冤枉啊。賢妃姐姐確實是來探望臣妾的,臣妾也好生招待了。只是姐姐說著說著,忽然就問臣妾有沒有給太后娘娘準備壽禮,還說若準備得不合心意,恐怕不太好。臣妾愚鈍,不知道太后娘娘要辦壽宴的事情,便如實說了。誰知道姐姐突然就生氣了,說臣妾不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……”
“還說要打死臣妾,剝臣妾的皮,抽臣妾的筋,讓臣妾掛在房梁上當擺件!”
她說到這里,頓了頓,聲音忽然帶上了幾分委屈:“臣妾委屈啊陛下,臣妾入宮才多久,連宮里的路都沒認全,哪里知道太后娘娘要辦壽宴的事?姐姐一來就給臣妾扣這么大一頂**,臣妾害怕極了,這才說要來找陛下評理的?!?br>
賢妃聽得目瞪口呆。
什么叫顛倒黑白?這就是!
還說得如此離譜,這個沈羲禾倒也不覺得臉紅害臊?!
再說了,陛下又不是**熏心的昏君,怎會相信沈羲禾這種三歲小孩都不信的胡話?
“陛下,臣妾沒有……”賢妃急忙要辯解。
慕容止抬了抬手,示意她住口。
他看向賢妃,目光平靜,語氣也聽不出喜怒:“賢妃,熹妃入宮不足兩月,不熟悉宮中事務(wù)也是情理之中。你比她年長,理應(yīng)多加照拂,而不是一上來便拿莫須有的東西來壓她?!?br>
賢妃臉色一白:“陛下,臣妾只是想提醒妹妹……”
年長?她分明和這個小**同歲,只是月份大了些。
“提醒?”慕容止打斷了她,聲音依然不高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你是好意提醒,還是有意刁難,朕分得清?!?br>
賢妃整個人僵在原地,嘴唇微微顫抖,卻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慕容止垂下眼簾,淡淡開口:“賢妃言行失當,罰俸半年,禁足三月。退下吧。”
待會就讓李福把她罰的那些月俸全部拿去送給羲禾。
賢妃如遭雷擊。
罰俸半年?還給她禁足了!
她入宮都還沒有半年,這罰俸半年意味著什么?
意味著她從入宮到現(xiàn)在,一文錢的俸祿都拿不到!
她不要成為窮鬼啊啊?。?br>
“陛下,臣妾沒有對熹妃說那些……剝皮抽筋的話,分明是……”
賢妃出自書香門第,家規(guī)極嚴,再怎么樣也不會說出這些話來。
“夠了。”慕容止打斷她,看了一眼沈羲禾。
沈羲禾扁扁嘴,知道欺君是大罪過,立刻找補道:“臣妾方才是氣狠了才胡說八道的?!?br>
慕容止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“無妨,熹妃童言無忌,不打緊?!?br>
賢妃這邊徹底石化。
剛剛還在說她年長熹妃,現(xiàn)在又說熹妃“童言無忌”,她們倆分明是同歲!
同歲?。?!
“陛下!”賢妃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眼淚簌簌往下掉,“臣妾究竟做錯了什么,陛下要如此重罰?”
慕容止低頭看著她,沉默了一瞬。
接著他說了一句讓賢妃終生難忘的話。
“讓熹妃不高興,便是你最大的錯處?!?br>
賢妃愣住了。
她跪在地上,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年輕帝王,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般。
一旁的沈羲禾也愣住了。
她沒想到慕容止會說出這樣的話來。
雖然她知道他前世也是這樣毫無底線地偏袒她,但那時的她只覺得厭惡,覺得他是故意用這種方式來控制她。
可如今重活一世,再聽到這句話,她的心境已經(jīng)完全不一樣了。
心里某個角落,悄悄地軟了一下。
賢妃被宮女攙扶著離開了御書房,走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恍惚的,仿佛還沒從剛才那句話中回過神來。
御書房內(nèi)重新安靜下來。
慕容止沒有看沈羲禾,重新拿起案上的朱筆,低頭批閱奏折,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過一樣。
沈羲禾看著他這副故作淡定的模樣,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,湊到案桌前,歪著頭看他:“陛下方才說的話,臣妾都記在心里了?!?br>
慕容止握著朱筆的手微微一頓,卻沒有抬頭,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句:“嗯?!?br>
沈羲禾笑得更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