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
車子停在別墅門口。
林澄和周妍一趟趟地往屋里搬東西。
大大小小的購物袋,堆滿了客廳。
“小宇,快試試這雙AJ,看磨不磨腳?!?br>
媽媽拿著一雙限量版球鞋,蹲在地上幫他換。
林宇穿上走了兩步,開心地在原地跳了一下。
“謝謝媽媽,腳感特別好!”
我提著自己那個洗得發(fā)白的書包,往樓梯走。
“林聽白,你站住?!?br>
媽媽叫住我。
我停下腳步。
她站起身,指了指地上幾個空掉的紙箱。
“把這些垃圾拿出去扔了?!?br>
“順便把你弟弟換下來的那幾雙臟球鞋刷了,別用機(jī)洗,用軟毛刷手洗?!?br>
“好?!?br>
我平靜地點頭,彎腰收拾紙箱。
周妍端著一杯溫水從廚房走出來。
“阿姨,聽白今天也累了,鞋放著明天再刷吧。”
媽媽冷哼了一聲。
“他累什么?今天在商場就空著手跟在后面,一點眼力見都沒有?!?br>
周妍嘆了口氣,走到我身邊。
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粉紅色的**小風(fēng)扇。
“你那個房間不是沒空調(diào)嗎?在男生宿舍用也正好?!?br>
我看著那個連包裝盒都被壓扁了的風(fēng)扇。
外殼上,還印著電腦品牌的巨大logo。
這就是她給我的補償。
用給林宇買兩萬塊電腦換來的贈品,一個粉紅色的女款風(fēng)扇,打發(fā)我。
“謝謝?!蔽覜]去接。“我不怕熱。”
周妍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林聽白,一個臺燈而已,你至于擺臉色擺到現(xiàn)在嗎?”
“我沒有擺臉色。”
我把壓扁的紙箱疊好,站起身。
“我只是不需要?!?br>
“你以前那么懂事,現(xiàn)在怎么了?”
她壓低聲音,語氣里帶著警告。
懂事。
這個詞像一道枷鎖,鎖了我十幾年。
七歲那年,我被外婆從鄉(xiāng)下帶回城里。
因為上戶口晚了2年,我和林宇成了同班同學(xué)。
那時候,周妍牽著我的手,指著林宇對我說。
“聽白,以后你保護(hù)弟弟,我保護(hù)你。”
可后來,保護(hù)弟弟的結(jié)果就是。
我讓出了父母的偏愛,讓出了新衣服,讓出了屬于我的房間。
最后,連她也讓了出去。
我看著周妍那張熟悉的臉,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“嗯,我現(xiàn)在也很懂事?!?br>
我抱起紙箱,繞過她往外走。
扔完垃圾回來,我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一樓樓梯底下的儲物間。
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,把幾件舊衣服疊好,放進(jìn)去。
最底下,壓著一張車票。目的地,北城。
手機(jī)忽然震動起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接通電話。
“聽白啊,吃飯了沒?”
外婆蒼老的聲音傳來,帶著濃濃的鄉(xiāng)音。
眼眶瞬間熱了。
“吃過了,外婆?!?br>
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。
“外婆今天去鎮(zhèn)上,給你卡里打了兩千塊錢?!?br>
她壓低聲音。
“這是外婆攢的雞蛋錢?!?br>
“”、你去上大學(xué),得買幾件新衣裳,男孩子在外頭要體面,別讓人家城里孩子看不起?!?br>
我的眼淚毫無預(yù)兆地砸在手背上。
在這個家,兩千塊,連林宇的一個臺燈都買不到。
卻是外婆大半年的生活費。
“外婆,我拿到全額獎學(xué)金了,學(xué)校還免了學(xué)費,我不缺錢?!?br>
我死死咬住手背,不讓哽咽聲漏出來。
“拿著,窮家富路,大小伙子兜里不能沒錢?!?br>
外婆固執(zhí)地說。
“我們聽白考得那么好,**媽不疼你,外婆疼。”
我死死咬住下唇。
“好?!?br>
“聽白,去了大城市,就別回頭了?!?br>
外婆嘆了口氣。
“別在這泥地里爛一輩子?!?br>
“我知道的,外婆。”
掛斷電話,我把那張車票拿出來,平平整整地夾進(jìn)日記本里。
門外傳來林宇打游戲的音效聲。
還有周妍的笑聲。
我關(guān)上日記本,把行李箱推回床底。
再忍最后幾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