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鄰居劉嬸舉報我爸開**那天,執(zhí)法人員當著全村的面,給我爸的七座面包車貼了停運告知。
她站在旁邊拍視頻。
“一人五塊,收了錢還說做好事?”
她拍的是許大爺下車時往車門兜里塞錢。
沒拍我爸追出去還錢,也沒拍許大爺擺著手往藥店里躲。
我爸沒爭辯。
那是村里老人坐車時硬塞給他的油錢。
罰款三千,責令停止載客七天。
有天半夜,劉嬸**喘不上氣,救護車堵在鎮(zhèn)橋口,至少二十多分鐘到不了。
劉嬸把我家鐵門拍得哐哐響:
“老周,先用你的車送我媽!”
我爸回家時,手里捏著一張?zhí)幜P決定書。
紙被汗浸軟了,邊角皺成一團。
他沒進屋。
先去了院角。
那輛白色七座面包車停在那里,前擋風玻璃上貼著停運告知。
封條的紅字很醒目。
擋住了半塊玻璃。
我媽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青菜出來,看見那張紙,臉一下白了。
“真的罰了?”
我爸點頭。
“三千?!?br>
盆沿撞在水池上,咣一聲。
青菜掉了一半。
我媽彎腰去撿,手抖得厲害,撿了兩次都沒撿起來。
我把處罰書拿過來看。
上面寫著:未取得道路運輸經營許可,涉嫌非法營運。
我看得喉嚨發(fā)緊。
我爸叫周志國。
村里老人喊他周師傅,熟人喊老周,只有村委記錄里會寫全名。
我爸那輛車,是村里老人都認識的車。
誰家去鎮(zhèn)上看病,誰家趕早集賣菜,誰家孩子放假回來拎著大包小包,他能順路帶就順路帶。
說是順路,其實哪有那么多順路。
村東到鎮(zhèn)醫(yī)院,要繞十五里。
我爸一繞就是六年。
開始沒人給錢。
后來老人們不好意思,坐一次硬塞五塊、十塊。
我爸不要,他們就把錢壓在車座縫里,或者往車門儲物格里塞。
我媽每次清車,都能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。
她一邊罵一邊收起來。
“一車老人,油錢都不夠。”
我媽有個舊餅干盒。
里面全是這些年從車座縫、門兜、腳墊下面掏出來的零錢。
有一塊的,有五塊的,還有被水泡皺的十塊。
她本來想等攢夠了,給車換一套新座套。
現(xiàn)在盒子擺在灶臺邊,誰看了都扎眼。
我爸就笑。
“人老了出門不方便,能搭一把就搭一把?!?br>
現(xiàn)在,那些零錢成了證據。
我媽把手里的青菜扔回盆里,轉身就往外走。
“我去找劉桂蘭!”
我一把拉住她。
“媽?!?br>
我媽眼眶紅了。
“**每周二去鎮(zhèn)醫(yī)院做霧化,哪次沒坐**的車?”
“下雨天,**鞋底沾了泥,踩臟了座套,**連句話都沒說?!?br>
“她現(xiàn)在倒好,說我們家開**!”
我爸把處罰書從我手里拿回去,折了兩下,塞進褲兜。
“別去。”
我媽回頭看他。
“你還怕丟人?”
我爸看著那張封條。
風從院門縫里鉆進來,把封條一角吹得微微翹起。
他抬手按了一下。
“丟人算什么?!?br>
“人家說咱犯法,罰單都開了?!?br>
他聲音不高。
可我聽得心里發(fā)酸。
那天傍晚,村里很多人從我家門口路過。
他們走得慢。
像趕集路上突然多了個熱鬧。
有人隔著門檻看封條,也有人壓著嗓子說:“周師傅這回栽了?!?br>
“早說不能收錢吧。”
“五塊也是錢。”
我爸坐在院子里,低頭修一把斷了齒的鐵耙。
一下。
一下。
鐵銼蹭過缺口,聲音澀得讓人牙根發(fā)酸。
直到天黑,他也沒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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