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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人人都知道我蔣南洵是個「百人斬」。
喜婆為我找了一百個男人,連面都沒見就折了我的拜帖。
只因我性情暴戾,生生咬斷過繼母的喉嚨。
那個唯一將折了的拜帖撿起來的,是佛子陸暝。
他救苦救難,也救我,同我立下約定。
「待來**行了善事百樁,我便還俗娶你?!?br>
我歡天喜地,行至第九十九樁善事去找他時,聽聞了他要西行的消息。
再一次成了人盡皆知的棄婦。
「做什么夢呢,還真以為佛子會娶她?」
三年之后,陸暝歸京。
撞見在京郊搭棚施粥的我,故作隨意問。
「南洵,你那最后一件善事,做的如何?」
我摸著尚未顯懷的肚子,笑道,「做完了。」
陸暝歸京的事。
自半月前就鬧的沸沸揚揚。
法文寺外站滿了來瞻仰陸暝的信徒。
向來持重的陸暝,卻拐了個彎到了我這個小小粥棚前。
「南洵,三年之期已過,你可還好?」
三年前同我說要西行渡凈世間苦厄的人。
如今還是手持念珠,一派清然的樣子。
只是法袍稍稍沾了塵。
聽說陸暝走遍了大江南北。
所行之處,旱澇退散,諸邪退避。
如今已成了皇家的座上賓。
至于我,這三年,過得好不好?
聽到陸暝坦蕩蕩的問出這句話時,我愣了愣。
三年前,他卸下法文寺主持之責,決意要西行之時。
整個京城都是為他叫好的人。
自發(fā)去城門外送他的人排成了長隊。
我花了許久才從人群中擠出來,灰頭土臉的攥住他的衣袖。
「陸暝,你要走,那我呢?」
法文寺外的那顆菩提樹上,我一人便掛了九十九枚福牌。
許諾的百樁善事,只差一件我便做完了。
陸暝答應了要還俗娶我的。
天道乾乾,他總不能不認?
那日的陸暝,掛在唇邊的笑意眩目。
我以為他要像話本中寫的那樣,為我一人留下了。
他看我的眼神,卻跟看那些他曾搭救過的人沒什么不同。
跟我說,「南洵,天下為重。」
一句天下為重,我成了京城人盡皆知的棄婦。
世家貴女以我為恥,說我臉面都不要了,對陸暝窮追不舍。
適齡的公子,只要聽喜婆說了我的名字,便摔杯離席。
誰都知道,我蔣南潯是連陸暝都不救的人。
我為此罵過人,砸過墻。
差點放火毀了法文寺前那棵菩提樹。
可最后……
看向被人群簇擁的陸暝,心中靜如止水。
手輕輕搭上尚未顯懷的肚子。
我低聲道,「不勞佛子掛心了?!?br>
天無絕人之路。
陸暝不要我,自有其他人要我的。
……
三年過去。
如今京城鮮少有人提起我跟陸暝的那些淵源。
怕我的名聲,臟了佛子。
可如今陸暝歸京,那些禁忌也便破了。
見陸暝臉色微沉,視他如神祇的信徒立刻放話。
「陸佛子,您跟她廢什么話?!?br>
「您不是不知道蔣南潯有多不要臉,再在這待會兒,怕不是以為您要娶她了!」
陸暝沒開口,只是安靜的看著我。
三年前,他管教我時便是這般。
用一雙剪水般的眸子看著我,要我忍下來。
那時我還會壓不住氣性,趁陸暝走人了偷偷作弄回去。
可這三年里,這樣的話聽得太多了。
我只是把桌子朝外挪了挪,溫淡的朝陸暝笑了笑。
「勞煩佛子讓路。」
「后頭還有人等著我施粥呢?!?br>
這話讓陸暝的眸色更冷了幾分。
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剛碰過粥碗的手,語氣帶刺。
「難道他們說的不對嗎?」
「既是不勞我掛心,為何要將粥棚擺在此處?」
看著陸暝皺起的眉心,我就知道。
他以為我是為他來的了。
「法文寺救苦救厄,活不下去的人?!?br>
「有人要拜神,也有人,要的只是一碗粥?!?br>
我來這兒,只是因為這餓的快死的人,最多。
供奉神靈的香火饋贈不夠分,要一碗粥也好。
陸暝笑了笑,沒有同我計較。
在喝完的粥碗里,放了三枚銅錢。
手中擺弄著念珠,輕輕的嘆了口氣。
「蔣南潯,你莫要騙我?!?br>
我訝異的看著他。
怎么會是我騙他呢?
我的那顆真心,早在他毫不猶豫西行的那天起。
便碎的一干二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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