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蘇找了姜晚整整一個月。

他把草原帳每一頂氈帳都問遍了，沒有人聽過姜晚這個名字。

那個在他身邊生活了八年的女人，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。

那日蘇想起姜晚被鷹啄爛的手，他替她上藥，她疼得倒吸涼氣，他低頭輕輕吹了吹。

那時他在想，再忍忍，娜娜的仇還沒報完。

他想起姜晚在冰池里泡了三天三夜，嘴唇凍得發(fā)紫，他把皮襖裹在她身上摟進懷里。

那時他在想，還有最后一重，馬上就能全部替娜娜討回來了。

那日蘇停下腳步，站在空曠的草場上，風(fēng)灌進他的袍子，吹得他渾身發(fā)冷。

他這才知道，原來草原上的風(fēng)，這么刺骨。

而姜晚一個人在這風(fēng)里走了八年。

突然有一天，可汗的使者在草原上奔走相告。

可汗要辦一場盛大的慶典，慶祝他失散多年的女兒重回家園。

那日蘇和他的哥哥站在人群里，他低著頭，失魂落魄。

四周忽然騷動起來，人群像潮水一樣往兩邊分開。

哥哥猛地拽住那日蘇的胳膊，聲音發(fā)顫。

“那日蘇！你快看！那是誰！”

那日蘇抬起頭。

人群中央，一頂鎏金的步輦被眾人簇擁著緩緩行來。

步輦上的女人穿著織金錦袍，脖頸上掛著的狼牙在日光下泛著銀光。

她端坐在步輦之上，像是這片草原最尊貴的一輪月亮。

這張臉，那日蘇看了八年。

他僵在原地，渾身的血都涌到了頭頂，嘴里嘟囔著：

“不可能，這怎么可能是姜晚，不可能......”

哥哥冷笑了一聲。

“她當(dāng)然不是姜晚，她可是尊貴的可汗失散多年的女兒?！?br>
“那日蘇，我早就跟你說過，做人留一線，日后好相見。”

“你現(xiàn)在還有臉出現(xiàn)在姜晚面前嗎？”

那日蘇愣了愣，隨即像瘋了一樣撥開人群往前沖。

他撞開一個又一個人，眼睛死死盯著那步輦，嘴里嘶喊著她的名字：

“姜晚！姜晚！”

人聲鼎沸，鼓樂喧天。

那日蘇的喊聲淹沒在一片嘈雜里。

但是他卻沒有走，等到夜深了，他一個人到了可汗的氈帳外。

帳前的兩個近衛(wèi)一把將他按在地上，灌了他一嘴沙土。

那如蘇被押到了氈帳內(nèi)，他跪在地上，往前挪了兩步，眼眶通紅，聲音沙啞。

“姜晚，是我，我知道錯了......”

“咱們和好，好不好？”

“跟我回去，我一定娶你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?！?br>
這時一只銀碗擦著他的額角飛過去，重重砸在地上，奶酒撒了一地。

可汗霍地站起來，金刀都被他帶翻在地，咬牙切齒地說道：

“你就是那日蘇？”

“你折磨了我女兒這么多年，把她扔進冰池，讓鷹啄爛她的手，現(xiàn)在你還有臉來見她！”

可汗一把抓住姜晚的手腕，心疼得聲音都在發(fā)抖。

“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！”

“這雙手全是傷疤！身上還有沒好的凍瘡！都是你干的好事！”

那日蘇跪在地上，不敢抬頭看可汗。

“是我錯了.....我不該那樣對她.....我瞎了眼，我信錯了人?！?br>
“姜晚，我只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?！?br>
這時可汗一把抽出腰間的金刀。

“你還有臉求她原諒？”

“你折磨了她整整八年，我今天就替她剜了你這顆心，看看是不是黑的！”

可汗一把揪起那日蘇的衣領(lǐng)，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拎了起來。

“阿爸?！?br>
一直沉默的我終于放下了茶碗。

我面無表情，冷冷說道：

“想求我原諒，可以?！?br>
那日蘇猛地抬頭，眼底燃起一絲光亮。

“你們家有祖訓(xùn)，我們家有家規(guī)，你需要在冬夜浸圣池，赤足穿沙海，徒手攀絕壁?！?br>
“都做到了，我再考慮原諒你?！?br>
那日蘇幾乎沒有猶豫，一口應(yīng)下來。

“我答應(yīng)，我全都答應(yīng)！”

可汗冷哼一聲，擺擺手，兩個近衛(wèi)將他架起，拖出帳外。

那日蘇剛要往回走，忽然腳步一頓，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沒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