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江雀接不住他的話,還是接下了這兩張卡。
吃過飯,兩人各自回房間午休。
江雀躺在床上,滾過來,滾過去,越滾越心亂。
富有沖擊力的感動過去,理智重新占回上風(fēng),從頭捋過一遍,就發(fā)現(xiàn)哪哪都不對勁。
霍云川對她的好,好得毫無邏輯。
這個世界上要是真有重生這回事,她都要懷疑霍云川是不是上輩子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,這輩子幡然醒悟,急頭白臉地來補償她。
江雀越想越亂,沒有一點頭緒。
想來想去,能在這件事上幫她一把的也只有一個人了。
江雀抓起手機。
下午三點多,大學(xué)城周邊的這家東北餃子館里徹底清靜下來,老板趙美華正一邊打掃一邊用手機聽小說,突然被電話沖斷,秒接。
“咋了小雀老妹?”
“呃……美華姐——”江雀猶豫著開口。
手機那端的人聽出她的猶豫,沒再等她往下說:“是不是找不著活想回來干???來就行!姐這隨時來?!?br>
江雀不爭氣的鼻子又有點發(fā)酸了。
她在江棟梁家里不管怎么受苦都只能忍氣吞聲,歸根到底,就是因為她還沒法養(yǎng)活自己,寄人籬下,必須低頭。
所以一上大學(xué),她就卯著勁要找兼職賺錢,自力更生。
她這番心思,江棟梁也早有預(yù)料,他常年在外施工不好管她,就囑咐了她后媽盯著她,免得她翅膀硬了就飛走了,白養(yǎng)她一場。
于是她不管找到什么活,她后媽都會去鬧一通,生生給她攪黃。
直到趙美華這里,趙美華一點不慣著她后媽那一套,跟她后媽硬剛一頓,還搖來幾個花臂東北大哥,嚇跑她后媽,硬把她留下了。
趙美華教會江雀包餃子,江雀干活利索也肯吃苦,高峰時段從不掉鏈子。
江雀非要掙這個錢,江棟梁就斷了她所有學(xué)費生活費。
也不許她住校,每天往返一個多小時上學(xué),晚一點回家,都要把她從頭到腳審上一遍,時不時還要翻她手機,從她這里摳走些余錢。
自力更生反而更苦了。
但江雀還是喜歡這種付出勞動能換來價值的感覺。
她結(jié)婚的事,因為霍云川這邊的保密要求,她一個字也沒敢向趙美華透露,只說自己搬家,搬得遠(yuǎn),暑假沒法過來干了,開學(xué)還能不能干,要再看情況。
趙美華聽她猶豫著難開口,只當(dāng)她還是在這件事上作難:“沒事呀,實在不行,你只干中午,照樣給你按一天算。反正你以前加班也不肯多要,正好給你抵了。”
“謝謝美華姐?!苯溉套I意,回到自己的正題上,“我不找活,我是……想寫個小說。”
“?。空O呀,行,這寫好了可賺大錢,你腦子靈,肯定能寫好!”
江雀有自知之明,她理科還行,文科全是一塌糊涂,老天就沒給她賞這碗飯,但眼下她不得不裝出個很想吃的樣子:“我已經(jīng)開始寫了,但寫到一個地方,卡住了,想不好?!?br>
“你說,啥類型的,姐給你參謀參謀?!?br>
江雀:“豪門總裁的?!?br>
手機那頭越發(fā)熱情高漲:“這個好啊,這個火,我就喜歡這個!”
“我是這么想的,”江雀小心地編,“男主是豪門總裁,女主……就像我這樣的。他倆以前不認(rèn)識,有一天女主爸爸得罪了男主,男主要她爸把女兒送給他賠罪,然后轉(zhuǎn)頭就跟女主領(lǐng)證結(jié)婚了,還對女主特別好,又用心,又給她很多很多錢,姐你說,男主他是什么樣的動機才合理呢?”
手機那頭沉默了一陣:“以前不認(rèn)識???”
“完全不認(rèn)識。”江雀篤定。
“那不行,那不合理,你改改,你得讓他倆多少認(rèn)識點。”
江雀改不了,只能硬著頭皮硬問:“不認(rèn)識,就,一點合理的可能都沒有嗎?”
“怎么就不能認(rèn)識認(rèn)識呢?這不就你一抬手的事嗎?”
“我前面已經(jīng)寫了,都發(fā)出去不少了?!?br>
“你咋這沖動呢!不過有沖動說明你有勁頭哈,也是好事,你等著姐給你好好想想……”
手機那頭只思考了三秒:“哎你這樣,你后面咔來個反轉(zhuǎn),你就寫女主前頭是失憶了,其實他倆老早以前就有一段愛恨情仇,男主看似要她爸賠罪,其實是蓄謀已久,強取豪奪。”
女主能失憶,她失憶不了。
霍云川是那種很有記憶點的好看,隨便看一眼就很容易烙下一個印,如果她曾經(jīng)和這個人有過哪怕一星半點的交集,她都不可能完全沒有印象。
江雀只能再編:“可是……我前面,已經(jīng)把女主的人生經(jīng)歷寫得太滿了,反轉(zhuǎn)不了了?!?br>
“誒呀……你真是頭一次寫,經(jīng)驗不足啊。那你男主寫得滿不?”
“不滿?!?br>
美華姐充足的閱讀量再次發(fā)力:“那你就這樣,你就寫,男主以前有個白月光,后來男主出事了,一時落魄,那個白月光棄他而去,男主就封心鎖愛,直到發(fā)現(xiàn)女主,誒呀,跟那白月光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呀,這不就接上了?”
江雀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。
這何止是接上了。
連出事的這段都對上了。
“那,要真……真這么寫,男主對女主,該有什么表現(xiàn)呢?”
“你想想啊,這樣一來,他一開始看上的是女主的皮,不是女主的餡,所以他看女主的那個眼神啊,很飄忽,很不對勁,咋說呢,就明明是在看著她,但好像是在看著另一個人。還有啊,他看見女主做了和白月光一樣的事,他情緒就很復(fù)雜,又想看又不敢看的,懂吧?”
“啊……”江雀有點懂了。
美華姐不忘給自己近乎完美的方案進(jìn)一步周全:“但這塊你不能寫長啊,男主唯一的真愛還得是女主,你可得好好圓上,不然招罵?!?br>
江雀連聲應(yīng)著:“謝謝美華姐?!?br>
“我再想想,再想起來啥我隨時給你補充?!?br>
趙美華又好好鼓勵她幾句才意猶未盡掛斷。
美華姐句句在理,但猜測畢竟是猜測,江雀盤算著,還是要找機會驗證一下。
一下午,霍云川沒有出房間。
吃過晚飯后,霍云川坐去客廳沙發(fā)上,擺弄一些數(shù)碼產(chǎn)品,江雀悄悄看著,慎重審時度勢一番,覺得機會來了。
霍云川正低頭擺弄著,余光忽然掃見一道不太正常的身影。
皺眉抬眼,不由得一愣。
江雀把她那張輪椅停在他一抬眼就能看見的位置,鎖定輪椅,站起來繞到輪椅背面,反手撐著輪椅把手,做單腿深蹲。
做了一會兒,又若無其事翻了個面,開始做后踢腿。
然后壓腿。
霍云川再穩(wěn)定的情緒也忍不住泛起波瀾。
江雀一雙腿又直又長,肌肉線條緊實流暢,這樣活動起來,尤其有種充滿生機與力量的美感。
很美,但家里這么大的地方,為什么非要來他眼前做這個?
那么坦蕩,沒有一絲勾引的意味。
更像是……
故意動起來展示給他看的。
霍云川一時竟然比較不出,在瘸子面前顯擺自己那條好腿,和猛踹瘸子那條壞腿,哪個更欺人太甚一些。
這人白天還不是這樣呢。
是吃了什么不合適的東西,哪里壞掉了嗎?
好端端的跟變了人似的。
江雀一邊賣力折騰,一邊用余光瞟著沙發(fā)上的人。
那目光,像極了正在透過她的身體看另外一個人,還有那又想看又不敢看的復(fù)雜情緒……
果然。
讓她猜對了。
他果然有個白月光,還是個練體育的。
全對上了。
原來是這么回事。
他就是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,所以不惜喬裝打扮,故意去惹上江棟梁,然后理直氣壯把她弄到自己身邊。
占有欲強到連戶口都不放過。
還好她沒直接問他,不然怕是要觸到逆鱗了。
霍云川離了輪椅,高大的身體陷在沙發(fā)里,腰后靠著抱枕,毫無生氣的一雙長腿上蓋著薄毯,時不時抬眼向她一瞥,又立刻垂眼,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……
委屈。
江雀不忍心再繼續(xù)了。
“忙完了?”霍云川瞥見她終于收了神通,抬頭叫她,“你過來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