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2
八年前,顧沉第一次帶我進藏。
他捧著我的臉,眼神里盛滿了不舍。
“無人區(qū)氣候惡劣,隨時都有生命危險,你不用跟來。在家里等我,等我拿到成果,我一定風風光光娶你。”
我沒說話,背著行囊,悄悄坐上了那趟開往藏區(qū)的綠皮車。
當他在**的客運站看到我時,紅著眼眶把我緊緊揉進懷里,聲音都在顫。
“你這傻姑娘,怎么這么倔?罷了,跟緊我,別走丟了?!?br>那時的顧沉,是真的護我。
我清晰地記得那是挖掘的第二天,古墓群塌方。
他本可以獨自脫身,但他瘋了一樣在碎石里狂奔。
硬生生把我從坍塌的洞口拽了出來。
那時候的他,滿身的傷,卻不停地檢查我有沒有受傷。
“桑寧,要是你出事,我還要這課題做什么?”
他會把氧氣瓶塞給我,寧愿自己在一旁缺氧。
直到確認我的臉色恢復了紅潤,才肯自己吸上一口。
在那些暴雪壓垮帳篷的深夜里,他總是習慣把我的腳捂在懷里。
把他的厚外套蓋在我身上,自己卻凍得牙齒打顫。
他曾在我耳邊一遍遍地低語。
“桑寧,這一輩子,我都會護著你。只要有我在,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?!?br>那時,我是信的。
我覺得我擁有了一個英雄,擁有了一個把我視作生命全部的愛人。
可人吶,就是最善變的物種。
沈念是那個暑假進組的。
她年輕、機靈,身上帶著那種初入考古界的生澀與崇拜。
一開始,顧沉還是那個顧沉。
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,什么東西就被打破了。
沈念很聰明,她不鬧,也不爭,只是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(tài)跟在顧沉身后。
她會紅著臉喊他“顧老師”,會在顧沉通宵測繪時,貼心地把熱咖啡遞過去。
然后仰著頭,眼底閃爍著毫無遮掩的崇拜。
顧沉開始變得越來越“忙”。
那年秋天,我因為肺部感染發(fā)燒燒到了三十九度。
一個人在帳篷里燒得意識模糊,渾身發(fā)抖。
顧沉正在離我三公里外的石窟里修復壁畫。
我跟他說我很難受。
他傍晚回來時,甚至沒走進我的帳篷,只是在外面喊了一聲:
“桑寧,我手頭這個壁畫脫色太嚴重,必須馬上處理,你先吃點藥睡吧,這點小病自己能扛?!?br>他沒來。
他在石窟里,陪著沈念調(diào)色、清洗,一直到凌晨。
后來我在雪山上摔傷,疼得冷汗直流,顧沉正在開學術(shù)會議。
沈念在會上因為數(shù)據(jù)分析出錯被導師批評,當場掉眼淚。
顧沉第一時間中斷了會議,當著所有人的面。
帶著沈念去資料室,溫柔地教她如何分析地質(zhì)結(jié)構(gòu)。
而我在診所外,看著他耐心地將筆記一頁頁翻給沈念看,卻忘了我還在隱隱作痛的腿。
今年過生日,八年來,哪怕是在最惡劣的無人區(qū),顧沉也會為我煮一碗長壽面。
可今年,他在帶沈念做測繪。
直到深夜我才收到他的微信,只有冷冰冰的一句:
“今天學術(shù)調(diào)研任務重,錯過了,回來再補。”
我實在忍無可忍,那天晚上,我撐著沒好全的身體走到測繪點。
看著他正手把手教沈念如何使用儀器。
那天回程的路上,我第一次紅著眼眶質(zhì)問他:
“顧沉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為什么現(xiàn)在,你的時間都被別人占滿了?!?br>顧沉眉頭微皺,語氣有些漫不經(jīng)心。
“桑寧,你能不能別這么敏感?她只是我的助理,那是工作。如果你連助理的醋都要吃,那我們也太沒意思了?!?br>他的一句話,就把我的委屈定性為了無理取鬧。
我站在寒風中,看著他清俊的側(cè)臉。
他變了,他不再記得我不吃香菜,不再記得我胃不好不能熬夜。
但他開始記得沈念的每一個情緒。
他會記得沈念怕黑,所以特意在野外宿營地給她留一盞小夜燈。
他記得沈念胃寒,所以包里總是備著她喝得慣的溫水。
他記得沈念喜歡吃甜點,甚至為了讓她心情好點,托人從幾百公里外的縣城買來蛋糕。
“她只是助理。”
他總是這樣說。
而我,就站在他身邊,卻成了他視線里最容易被忽略的**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