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前，周文軒還不是什么風(fēng)光無限的舉人老爺。
他只是一個連束脩都交不起、連筆墨紙硯都要賒賬的窮書生。
他父母早亡，家徒四壁，住在一間四面漏風(fēng)的破茅草屋里。
而我，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。
那時候的我，滿心滿眼都是這個會給我念詩、會承諾給我一個家的男人。
為了供他讀書，為了讓他能安心準備科考，我?guī)缀跗瓷狭俗约旱囊粭l命。
白天，我去城里最苛刻的繡坊做活。
因為我繡工好，掌柜的總是把最難、最費眼睛的活計交給我。
寒冬臘月里，水冷得刺骨，我的雙手生滿了凍瘡，腫得像胡蘿卜，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著血水。
可我連買一盒凍瘡膏的錢都舍不得花，全攢下來給他買徽墨。
晚上，我還要點著如豆的油燈，熬夜替書局抄書。
眼睛熬得布滿***，視力也越來越差，好幾次差點暈倒在桌案前。
我把賺來的每一文錢，都變成了他的束脩、他的策論書、他在同窗面前維持體面的長衫。
那年冬天特別冷。
周文軒在破廟里凍得直打哆嗦。
我把自己唯一一件完好的夾襖脫下來披在他身上，自己凍得嘴唇發(fā)紫。
他緊緊握著我生滿凍瘡的手，眼眶通紅，信誓旦旦地發(fā)誓。
“知意，你對我的恩情，我周文軒此生絕不相忘。”
“等我金榜題名，穿上大紅的官服，我定要用八抬大轎娶你進門，讓你做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的狀元娘子，絕不再讓你受半分委屈！”
那時候的我，心口熱意翻涌，覺得一切都值了。
直到他考中舉人的那一天。
放榜的消息傳來，整個巷子都在為他道賀。
我高興得一整晚沒睡著，拿出了攢了半年的銅板，去街頭的鹵味店買了他最愛吃的燒鵝。
我想著，今天是個大日子，我們要好好慶祝一番。
我提著燒鵝，冒著大雪，滿心歡喜地跑到他居住的客棧尋他。
可是，當(dāng)我站在客棧的天字號房門外時，卻再也不敢進一步。
屋里傳來的，是一陣令人作嘔的**聲。
“文軒哥哥……你真壞……”
“明月，你才是我的心肝……”
那聲音，像一把生銹的鈍刀，狠狠地捅進了我的心臟，還在里面用力地攪動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踢開那扇門的。
食盒掉在地上，香噴噴的燒鵝滾落出來，沾滿了灰塵。
我看著床榻上那兩具**，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(zhuǎn)。
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孫明月。
知府大人的千金，皮膚嬌嫩得能掐出水來，跟我這雙長滿老繭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面對我的質(zhì)問和崩潰。
周文軒沒有驚慌失措，也沒有痛哭流涕地求我原諒。
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披上衣服，遮住孫明月的身體。
然后轉(zhuǎn)過頭，用一種極其冷漠的眼神看著我。
“知意，你別鬧了，你我如今都不是孩童，目光何不放長遠一些?！?br>他語氣平靜得讓我感到害怕。
“你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，就算我娶了你，你對我的仕途也沒有任何助力?！?br>“但明月不一樣，她是知府千金，有了她父親的提攜，我才能平步青云，才能實現(xiàn)我的抱負。”
“我只能娶她為妻?！?br>他看著我慘白的臉，仿佛不忍心般補充了一句：
“你若愿意，看在過去的份上，我可以納你為妾，有我一口飯吃，就不會**你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