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曼正對著鏡子補(bǔ)妝，準(zhǔn)備去赴米國留學(xué)生的約。
“祁漣那個送外賣的怎么還沒走？騎個破電驢也不嫌丟人。”
徐曼翻了個白眼，
“溫酒，你下去把他打發(fā)了，告訴他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?！?br>我看著樓下那個戴著頭盔、穿著**外賣服的身影。
全宿舍都以為他是個為了賺生活費(fèi)、風(fēng)里來雨里的苦命打工仔。
只有我知道他不是。
昨天，我在金融中心的頂層酒會做****生。
親眼看到他坐在主位上，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大佬們，正排著隊給他敬酒，叫他“祁太子”。
我隨手拿了一件浴袍裹在身上，帶子系得松松垮垮就下了樓。
路燈下，我走動間，浴袍的下擺若隱若現(xiàn)地露出**雪白的肌膚。
我走到祁漣車前，把手里的熱奶茶貼在他冰涼的臉頰上。
“祁同學(xué)，曼曼她……說坐你的車丟人?！?br>祁漣透過頭盔的面罩，死死盯著我浴袍領(lǐng)口下的一抹深溝，聲音低沉暗啞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是徐曼的上鋪，我叫溫酒。”
那晚，徐曼被八個白人捅出血，
而我坐在祁漣那輛并沒有外賣箱的電驢后座，被他帶去了本市最高的酒店頂層總統(tǒng)套房。
1
我動了動發(fā)麻的手臂，骨頭縫里都透著酸。
身邊的位置是空的，已經(jīng)涼了。
祁漣早就走了。
床頭柜上，放著一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，上面用黑色的水筆寫著兩個字——***。
**，真寒磣人。
我盯著那張紙幣，幾乎要笑出聲。
裝窮裝上癮了是吧，祁太子。
還真把我當(dāng)出來賣的了。
我慢條斯理地將那五塊錢撫平，小心翼翼地夾進(jìn)了錢包里。
回到宿舍時，徐曼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，腫著嘴巴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。
看見我，她猛地坐起來，抄起枕頭就朝我砸過來。
“溫酒你這個掃把星！都是你！要不是喊你你不去，我怎么會被那群**……”
她罵得聲嘶力竭，其他室友都圍著她，對著我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。
我沒理會，徑直爬上自己的床鋪。
手機(jī)震了一下，是祁漣發(fā)來的短信，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“昨晚，活兒不錯?！?br>我垂下眼，跟這群蠢貨沒什么好說的。
晚上，我又收到了那個陌生號碼的短信。
“老地方，活兒來了。”
我換了件干凈的T恤，剛走到宿舍樓下，就看到徐曼挽著一個滿身紋身的男人，正堵在門口。
那男人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鏈子，流里流氣地打量著我。
“喲，這就是你那個搶了你男人的室友？”
徐曼的臉腫得像豬頭，眼神卻充滿了怨毒。
“強(qiáng)哥，就是她！她跟那個送外賣的窮鬼搞到一起了，***賤！”
被稱作強(qiáng)哥的男人，目光在我身上肆無忌憚地游走。
“小妹妹，跟個送外賣的有啥意思？不如跟哥，哥讓你知道什么叫快活。”
我還沒說話，身后響起一陣刺耳的剎車聲。
祁漣那輛破電驢停在我們面前。
他摘下頭盔，露出一張冷得掉冰渣的臉。
強(qiáng)哥輕蔑地吐了口唾沫，
“哪來的臭送外賣的，滾遠(yuǎn)點(diǎn)，別耽誤老子辦事?！?br>祁漣笑了，沒說話。
我卻上前一步，擋在他身前。
“我們走，別理他們?！?br>我拉著他的手，把他拽上了電驢。
“你倒是挺會護(hù)食。”
身后傳來他帶著笑意的聲音。
我低下頭，露出一截脆弱的后頸，“我只是……不想你被人欺負(fù)。”
他突然笑了，帶著點(diǎn)說不清的意味，
“看來我的五塊錢沒有花虧?！?br>2
想釣這種見慣了滿漢全席的男人，光靠身體是不夠的。
我找了一家又臟又亂的串串店，干起了后廚刷碗的活兒。
每天下班，身上都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油煙味。
這天，我正蹲在后巷，啃著客人吃剩的半個饅頭，一雙昂貴的限量款球鞋停在我面前。
我心里冷笑，抬頭時，臉上卻寫滿了驚慌和窘迫。
“祁漣？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他穿著同樣臟兮兮的工裝，手里拎著兩個蛇皮袋，里面裝滿了廢紙箱。
“收點(diǎn)破爛，換幾個錢?！彼院喴赓W。
我連忙把手里的饅頭藏到身后，臉頰漲得通紅。
祁漣的目光在我臉上轉(zhuǎn)了一圈，從蛇皮袋里掏出一個還帶著泥的蘋果，用衣角擦了擦遞給我。
“吃這個，剛撿的?！?br>我接過蘋果，小口小口地啃著，眼眶慢慢紅了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很缺錢？”
祁漣靠在滿是污漬的墻上，點(diǎn)了根煙，
“嗯，我媽病了，要一大筆手術(shù)費(fèi)?！?br>我放下蘋果，伸手握住他布滿薄繭的手，“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？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語氣帶著哭腔和堅定。
“我可以多打幾份工，我把我的學(xué)費(fèi)先給你，我們一起想辦法，總能湊夠的！”
祁漣的手指僵了一下，他轉(zhuǎn)過頭，定定地看著我，“溫酒，你圖我什么？”
我低下頭，聲音細(xì)若蚊蚋，“我圖你……對我好?！?br>祁漣笑了，“行，錢我收下了?！?br>他反手握住我的手，差點(diǎn)捏碎我的骨頭。
“記住了，是你自己要往火坑里跳的，別后悔?！?br>我用力點(diǎn)頭，
“絕不后悔。”
祁大少爺，這可是你說的，到時候可別哭著喊心疼。
徐曼聯(lián)合了整個宿舍的人排擠我，她們把我的東西全扔在走廊上。
“一股子窮酸味，別熏著我們強(qiáng)哥?！?br>我新買的廉價洗面奶被她當(dāng)著我的面，擠進(jìn)了垃圾桶。
她翻了個白眼，“這種垃圾你也用？別拉低****的檔次?！?br>我默默蹲下身，把我的東西一件件撿回紙箱里。
晚上和祁漣躺在那間廉價的出租屋里，他看見了我手背上被開水燙出的水泡。
“你的手怎么了？”他問。
“??？沒事，刷碗的時候不小心……”我慌忙想把手抽回來。
鏡頭一轉(zhuǎn)，他看到了我露在被子外面的腳踝，上面青一塊紫一塊。
第二天，那個強(qiáng)哥被人打斷了雙腿，丟進(jìn)了臭水溝。
徐曼嚇得在宿舍里尖叫，再也不敢找我的麻煩。
我知道是祁漣做的。
他這種人，天生就是瘋子，怎么可能容忍別人動他的玩具。
為了讓這場戲更逼真，我決定送他一個禮物。
我花了兩天兩夜，用最劣質(zhì)的毛線，給他織了一條歪歪扭扭的圍巾。
線頭雜亂，針腳粗糙，丑得不忍直視。
成本二十塊，主打一個真心實意。
祁漣拿著那條圍巾，表情一言難盡。
我站在一旁，局促不安，臉漲得通紅。
“對不起……我手太笨了，織得這么丑，還是扔了吧?！?br>我伸手想去搶回來，祁漣卻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。
他把那條圍巾圍在脖子上，粗糙的毛線扎得他皮膚發(fā)紅。
“挺好?！?br>晚上，祁漣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，動作狠得嚇人。
關(guān)鍵時刻，他突然停了下來。
他掐著我的下巴，眼神陰冷，“溫酒，如果我告訴你，我不是欠債，而是殺了人，在躲債呢？”
我抱緊他的脖子，在他耳邊呵氣如蘭，“那我就幫你埋尸，陪你一起亡命天涯?！?br>我抬起頭，眼神清澈又瘋狂，滿是癡迷。
“只要能跟你死在一起，下地獄我也愿意。”
3
祁漣的身體僵住了，隨之而來的是更猛烈的撞擊。
“瘋子。”
我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，落在他隨手扔在床頭柜上的手機(jī)上。
鎖屏壁紙，是他戴著那條丑圍巾的**。
雖然屏蔽了所有人，但這張照片的存在，本身就是一種認(rèn)可。
這張照片不知道怎么傳到了徐曼那里。
她大概是終于想起了祁漣這個“備胎”的好。
她不甘心，直接沖到我打工的串串店。
結(jié)果，她親眼看見祁漣開著一輛黑色的庫里南，停在后巷等我。
徐曼當(dāng)場就傻了。
她拿著**的照片沖回宿舍，把手機(jī)甩在我面前。
“溫酒，你個蠢貨被騙了！”
“我早就覺得不對勁，他根本不是窮鬼，他是被**包養(yǎng)的小白臉！”
她越說越激動，嗓音尖利。
我看著那張照片，心里冷笑。
徐曼啊徐曼，你的想象力，也就只能到這一步了。
太子爺體驗民間疾苦這種劇本，果然超出了你的認(rèn)知范圍。
我一把推開她的手機(jī)，“祁漣不是那種人?！?br>徐曼嗤笑一聲，收起手機(jī)。
“是不是那種人，你跟我去一個地方就知道了?！?br>“溫酒，你就等著看清他的真面目吧?！?br>我當(dāng)然不會去。
但徐曼這種蠢貨，如果真的鬧起來，只會提前打亂我的計劃。
以祁漣的性格，身份一旦暴露，這場“窮小子的愛情游戲”就沒法演下去了。
我看著徐曼，忽然冷笑一聲。
“徐曼，你是不是被那個強(qiáng)哥甩了，又想回頭來找祁漣了？”
“所以才自導(dǎo)自演了這么一出，想挑撥我們，你好趁虛而入？”
徐曼的臉?biāo)查g漲成了豬肝色。
“你放屁！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那種貨色！”
她越是激動，就越證明我猜對了。
“既然看不上，那你管他是不是小白臉呢？”我步步緊逼，“還是說，你就是見不得我好？”
夏沫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最終沒再糾纏。
很快就到了我特意查到的，祁漣母親的忌日。
我取出了我媽留給我唯一一件遺物，一個舊金鎖，找了個金店賣了八千塊。
我又咬牙辦了幾張信用卡，套現(xiàn)湊了五萬塊。
舍不得孩子，套不著狼。
我去了本市最有名的一家古玩店，買了一本據(jù)說是前朝高僧手抄的《**經(jīng)》。
忌日那天，徐曼宣布她交了新男友，一個開***的富二代。
“我可不像某些人，連小白臉的軟飯都吃得下?！?br>我充耳不聞，抱著那個用油布包好的經(jīng)書下了樓。
祁漣站在學(xué)校后門那片廢棄的工地上等我，背影蕭索。
“祁漣?！毙炻退男履杏岩哺诉^來，滿臉優(yōu)越感。
“等溫酒啊？你們倆可真是天生一對，一個小白臉，一個垃圾桶里撿食吃的，配！”
那個富二代摟著徐曼的腰，輕蔑地看了祁漣一眼。
“小子，聽說你之前還想追我們家曼曼？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，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?！?br>祁漣笑了笑，眼神卻冷的像冰，“祝你們**配狗，天長地久?！?br>4
徐曼沒想到他嘴巴這么毒，氣得臉色發(fā)白，拉著富二代上了***。
祁漣站在原地，我走過去，默默地站在他身后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落在我懷里的油布包上。
“怎么，覺得我給你丟人了？”
我沒有說話，而是把油布包打開，露出里面的經(jīng)書。
我淋了半天雨，渾身濕透，冷得瑟瑟發(fā)抖。
我抬起頭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我聽說……阿姨信佛。希望她在那邊，一切都好。”
祁漣的視線從經(jīng)書移到我凍得發(fā)紫的嘴唇上。
他盯著我，原本戲謔冷漠的眼神一點(diǎn)點(diǎn)散開，有什么東西正在融化。
我吸了吸鼻子，把經(jīng)書舉到他面前，“這個……花了我所有的錢，但是我覺得值?！?br>風(fēng)吹過，我“不小心”掉出了一張當(dāng)票，上面赫然是我媽那個金鎖的典當(dāng)信息。
第一次，我在這個頂級掠食者的眼里，看到了名為愧疚的情緒。
哪怕只是一瞬間，也足夠了。
他接過經(jīng)書，脫下自己的外套，劈頭蓋臉地罩在了我身上。
我準(zhǔn)備好的那些臺詞，一句也用不上了。
祁漣帶我回了他真正的家。
一間位于城市之巔，裝修風(fēng)格冷硬得像座墳?zāi)沟捻攲庸ⅰ?br>他把我扔進(jìn)浴室，自己則坐在客廳的沙發(fā)上，一言不發(fā)。
我洗完澡，裹著浴巾走出去，仔細(xì)盤算著剛剛的總成本。
八千的遺物，五萬的負(fù)債，換來一張頂級俱樂部的入場券，值了。
祁漣走進(jìn)臥室，從背后抱住了我，頭埋在我的頸窩。
我轉(zhuǎn)身，和他擁吻在一起。
他吻得動情，呼吸滾燙，手也不安分起來。
就在這時，他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(jī)屏幕突然亮了。
不是短信，是一個視頻通話的邀請，來自一個名叫“狗窩”的群聊。
群名下面，是幾個頭像張揚(yáng)的男人。
我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伸出了手。
憑借著之前無數(shù)次偷瞄記下的密碼，我顫抖著解開了祁漣的手機(jī)，接通了視頻。
屏幕上立刻出現(xiàn)了幾張英俊又傲慢的臉。
“喲，漣哥，總算舍得把你那只流浪狗帶回家了？”
“快給我們看看，這小野貓是不是真像你說得那么帶勁？”
5
我的心開始下沉，顫抖著點(diǎn)開了群聊的聊天記錄。
最上方，是一段被剪輯過的視頻。
是我蹲在串串店后巷，啃著半個饅頭的樣子，**音樂是滑稽的馬戲團(tuán)配樂。
我繼續(xù)往下翻。
我每一次的“偶遇”，每一次的“告白”，每一次的“犧牲”，都被他當(dāng)成笑料，在群里實時直播。
漣哥，這傻妞真信了你要給**治?。抗?！
那條圍巾是***丑，你居然真戴了，對自己夠狠的啊。
今天這場雨里送經(jīng)書的戲怎么樣？夠不夠感人？我找的跟拍攝像師專業(yè)吧？
江少，這次打算玩多久？
等她以為自己真的拿下我，再一腳踹了，那才有意思。
我握著手機(jī)，感覺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。
我所有的自作聰明，所有的步步為營，在他眼里，不過是一場供人取樂的，現(xiàn)場直播的真人秀。
巨大的羞恥感，被戲耍的憤怒，還有對未知的恐懼，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臥室的門打開了。
我來不及放下手機(jī)，只能僵硬地抬起頭。
祁漣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，黑發(fā)上還滴著水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點(diǎn)燃。
隔著繚繞的煙霧，他看著我，臉上滿是居高臨下的嘲弄。
“怎么，溫酒，戲演不下去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