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九七，檔案室新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手里還攥著半張火車票。。。。。，雨水順著鐵皮棚的裂縫往下漏，一滴一滴砸在他的后頸。。，很悶。。。，肋骨下方就炸開一陣鉆心的疼。，深色的血已經(jīng)浸透了襯衫。，屏幕裂成蛛網(wǎng)。。老孔不是主犯，真正的收貨人是——
后面的字，他沒來得及打完。
黑暗里，有人踩著積水走近。
那人撐著傘，站在他面前。
傘沿壓得很低，看不清臉。
陳硯盯著那雙鞋。
黑色皮鞋，鞋底沾著一層淺**泥。
不是本地土。
是北山縣礦區(qū)那邊才有的黃黏土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都到這個時候了，他居然還在看痕跡。
那人彎下腰，聲音隔著雨幕傳下來。
“陳隊，查到這里，差不多了。”
陳硯喉嚨里涌上一股血腥味。
他想說話，卻只發(fā)出一聲沙啞的氣音。
那人嘆了口氣。
“你要是早十年查到，也許還有用?！?br>雨聲猛地變大。
下一秒，陳硯眼前一黑。
……
“陳硯！”
有人在拍桌子。
“陳硯！你小子睡死過去了？”
陳硯猛地睜開眼。
刺眼的白熾燈晃得他眼睛發(fā)疼。
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腰側(cè)。
沒有槍。
沒有血。
沒有裂開的手機。
眼前是一張掉漆的木桌，桌上堆著半人高的紙質(zhì)卷宗，牛皮紙袋邊角發(fā)黃，有幾份還用紅繩捆著。
空氣里有灰塵、舊紙、墨水，還有一股子老式暖水瓶里的茶垢味。
墻上掛著一只圓形掛鐘。
指針停在下午三點二十七。
旁邊是一本翻開的臺歷。
1997年4月11日。
陳硯盯著那個年份，整個人僵了兩秒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對面那個穿藍色警服的中年男人皺眉看他，手里還夾著一支煙，“讓你整理三年前的積壓卷宗，你給我趴這兒睡覺？檔案室是給你養(yǎng)老的？”
陳硯沒有馬上接話。
他抬起手，看見自己手背。
年輕。
沒有后來那道被刀劃過的舊疤。
再**口。
沒有槍傷。
沒有那場雨夜里被血堵住呼吸的窒悶感。
他緩緩?fù)鲁鲆豢跉狻?br>活了。
真回來了。
1997年。
云州市***。
檔案室。
他記得這個時候。
二十四歲的陳硯，警校畢業(yè)沒多久，因為在一次現(xiàn)場勘查里頂撞領(lǐng)導(dǎo)，被調(diào)到檔案室整理舊卷宗。
說得好聽，叫熟悉歷史案件。
說難聽點，就是坐冷板凳。
前世的他在這里熬了整整一年，才重新摸到刑偵一線。
而那一年里，云州發(fā)生了好幾起后來震動全省的大案。
有些案子，當(dāng)年沒破。
有些案子，破晚了。
有些人，直到**爛成白骨，家里人還在等她回家吃飯。
“陳硯，說話。”
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，“你到底聽見沒有？”
陳硯抬頭看他。
王建設(shè)，檔案室主任。
老煙槍，嘴碎，脾氣沖，前世沒少罵他。
但后來陳硯調(diào)走的時候，也是這個嘴硬的老頭，偷偷往他包里塞了兩盒茶葉，說***熬夜多，別把胃熬壞了。
陳硯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王主任，我剛才做了個夢?！?br>王建設(shè)被他笑得一愣。
“夢見什么了？”
“夢見我以后混得不錯。”
王建設(shè)差點被煙嗆住。
“你？混得不錯？”
旁邊兩個年輕**也笑了。
一個叫李偉，一個叫周強，都是檔案室臨時借調(diào)來的。
李偉把手里的報紙一折，樂道：“陳硯，你先把眼前這堆卷宗整理完再說吧。主任早上剛放話，今天下班前誰整理不完，誰留下加班?！?br>周強也跟著接了一句：“還混得不錯呢，你現(xiàn)在是咱們市局最年輕的檔案室骨干?！?br>“骨干？”
陳硯低頭看了眼桌上那摞卷宗，順手把最上面一份抽出來，拍了拍灰。
“也行。骨頭硬，扛打。”
李偉笑得更厲害。
王建設(shè)瞪了他一眼。
“少貧。你要真有本事，就把這批失蹤人口卷宗按轄區(qū)、時間、性別重新分一遍。***那邊催兩次了，說最近外來務(wù)工人員失蹤報案多，讓我們把類似舊案找出來給他們參考?！?br>陳硯手指一頓。
外來務(wù)工人員。
失蹤報案。
四月。
他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被猛地敲了一下。
前世記憶迅速翻動。
1997年4月13日，云州市城郊河道發(fā)現(xiàn)一具女尸。
死者王麗，二十二歲，外地來云州打工，在城北貨站附近一家小飯館幫工。
案發(fā)初期，警方曾經(jīng)按**方向偵查。
男友、工友、老鄉(xiāng)，全**了一遍。
最后因為證據(jù)不足，案子拖了七年。
直到2004年，跨省人口犯罪案牽出來，貨站裝卸工趙老三落網(wǎng)，才供出當(dāng)年的拋尸過程。
可那時候，真正**的調(diào)度員早就死了。
王麗案成了半截真相。
更要命的是，王麗不是唯一一個。
她的死，是后來“9·17白骨案”整條線最早露出來的一截線頭。
陳硯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王建設(shè)注意到他臉色變化，皺眉：“怎么了？又犯困？”
陳硯沒理會，直接翻開手里的卷宗。
紙頁嘩啦啦響。
他找得很快。
不是那種新人翻材料的亂翻，而是知道自己要什么，指尖幾乎沒有停頓。
李偉看著他動作，忍不住說：“你翻這么快，能看清嗎？”
陳硯頭也沒抬。
“看清關(guān)鍵字就行?！?br>“什么關(guān)鍵字？”
“女，外地，貨站，夜班，失蹤?！?br>李偉愣了一下。
王建設(shè)夾煙的手也停在半空。
檔案室安靜了幾秒，只剩掛鐘秒針一下一下響。
陳硯翻到第三份時，動作停住。
牛皮紙袋封面上寫著一行字。
城北***轉(zhuǎn)來群眾求助記錄
日期：1997年4月10日。
求助人：張桂芬。
內(nèi)容：其同鄉(xiāng)王麗三日未歸，疑似離開工作地點，失去聯(lián)系。
備注：當(dāng)事人為外來務(wù)工人員，無固定住所，暫按一般失聯(lián)登記。
陳硯盯著“王麗”兩個字，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來了。
就是這份。
前世這份材料夾在一堆普通失蹤登記里，沒人重視。
因為王麗沒有本地戶籍，沒有親屬在云州，沒有穩(wěn)定工作。
她只是一個從外地來討生活的年輕女工。
她失蹤時，飯館老板說她可能跟人跑了。
同鄉(xiāng)說她最近心情不好。
貨站那邊說沒見過她。
所有人都覺得她還會回來。
直到三天后，河道清淤工人在水草里撈出了一只女式布鞋。
又過了半天，**被發(fā)現(xiàn)。
那時候已經(jīng)晚了。
陳硯把材料抽出來，起身就往外走。
王建設(shè)一愣：“你干什么去？”
“去城北?！?br>“城北？”王建設(shè)聲音拔高，“你一個檔案室的去城北干什么？”
陳硯把那份求助記錄往桌上一拍。
“這個人不能按普通失蹤處理?！?br>李偉探頭看了一眼：“王麗？這不就是外來女工失聯(lián)嗎？***都登記過了，說不定回老家了?！?br>“不會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不會？”
陳硯指了指材料上張桂芬的口述。
“她說王麗走之前，向她借過兩塊錢買飯。一個連晚飯錢都要借的人，如果要回老家，不會不拿行李，不會不取放在飯館老板娘那里的工資，更不會把唯一一件厚外套留在宿舍?！?br>周強湊過來。
“那也可能是跟人走了。”
陳硯看他一眼。
“跟人走之前，會特意跟同鄉(xiāng)說自己晚上要去貨站后門等人拿***？”
周強怔住。
他剛才壓根沒注意到這句。
王建設(shè)拿起材料，瞇著眼往下看。
果然，求助記錄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。
王麗曾提到有人通知她去城北貨站后門領(lǐng)取暫扣***。
王建設(shè)眉頭皺起來。
“暫扣***？”
陳硯點頭。
“九十年代外來工找活兒，有些小老板喜歡扣***，說是防止人跑。貨站那邊裝卸隊、飯館、小招待所混在一起，人員雜。一個年輕女工晚上去后門拿***，之后三天沒回來，這不是普通失聯(lián)?！?br>李偉臉上的笑少了些。
但還是有點不服。
“就算不普通，也該***先查。你一個檔案室新人，現(xiàn)在沖過去，人家未必理你。”
陳硯把卷宗合上。
“理不理是他們的事，去不去是我的事?！?br>王建設(shè)盯著他。
這小子今天不太一樣。
以前陳硯也倔，但那種倔帶著年輕人的毛躁，像一根沒磨過的刺。
今天不一樣。
他還是笑，還是嘴貧，可眼神沉得嚇人。
像是真見過死人堆。
王建設(shè)把煙摁滅，語氣沉下來。
“陳硯，你別亂來。***那邊不是你想插手就插手的。”
陳硯停在門口，回頭看他。
“主任，我不插手?！?br>王建設(shè)剛松半口氣。
就聽見陳硯接著說：“我只是去確認一下，她現(xiàn)在還能不能救?！?br>這話一出，整個檔案室都安靜了。
李偉臉色變了：“你這話什么意思？什么叫還能不能救？”
陳硯沒有解釋。
他不能說自己知道三天后河道會發(fā)現(xiàn)**。
更不能說，這起案子往后會牽出多少條命。
他只能搶時間。
搶在**出現(xiàn)前。
搶在證據(jù)被沖走前。
搶在那些人把痕跡擦干凈前。
王建設(shè)看著他，忽然從抽屜里摸出一張蓋過章的外出登記條，拍在桌上。
“兩個小時?！?br>陳硯一愣。
王建設(shè)黑著臉說：“你去城北***調(diào)材料，名義上是補充歸檔。兩個小時后不回來，我親自去逮你?！?br>陳硯笑了。
“主任英明?！?br>“少拍馬屁?！?br>王建設(shè)把登記條扔給他，“還有，別給我惹事。你現(xiàn)在還是檔案室的人?！?br>陳硯接過登記條，塞進上衣口袋。
“放心，我一向老實?！?br>李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這話說出來，狗都不信。”
陳硯已經(jīng)走到門邊，聞言回頭一笑。
“那說明狗比你聰明?！?br>“嘿，你小子——”
李偉剛要罵，陳硯已經(jīng)推門出去了。
四月的云州還帶著春寒。
市局大院里停著幾輛老式**，車身上的漆被雨水洗得發(fā)暗。
門衛(wèi)室里收音機正放著新聞，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
陳硯站在臺階下，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城市。
沒有天網(wǎng)。
沒有遍地監(jiān)控。
沒有智能手機。
很多后來一查就能鎖定的東西，在這個年代都要靠人去跑，靠嘴去問，靠腿去追。
也正因為如此，太多兇手鉆進了時代縫隙里。
他們藏在貨站、舞廳、招待所、長途車站、礦區(qū)、錄像廳。
藏在一張張手寫登記簿后面。
藏在一句“她可能自己走了”里面。
前世陳硯花了二十多年，才把那些碎片一點點拼起來。
可很多時候，拼出來已經(jīng)太晚。
這一次不一樣。
他低頭看了眼手里的求助記錄。
王麗。
二十二歲。
外地女工。
前世卷宗里，她的照片很模糊。
黑白證件照，扎著低馬尾，眼神有點怯。
她死后，家里人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趕來，母親在停尸房門口哭到昏厥。
陳硯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眼底只剩冷硬。
“這回，不能讓你白死。”
他騎上檔案室那輛半舊的二八自行車，直奔城北。
……
城北貨站在老城區(qū)邊上。
還沒靠近，就能聞到煤灰、柴油和潮濕麻袋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大門口停著幾輛三輪貨車，車斗里堆著編織袋，兩個裝卸工蹲在墻根抽煙。
陳硯沒有急著進去。
他先繞著貨站外墻轉(zhuǎn)了一圈。
后門附近有一家小飯館，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。
桂芬小吃。
陳硯看了一眼招牌，又看向旁邊那條窄巷。
巷子盡頭有一道鐵門。
門邊堆著廢棄木箱和破麻袋。
地面有拖拽過的黑印。
很淺。
普通人看過去，只會以為是貨物拖出來留下的痕跡。
可陳硯蹲下去，伸手在黑印邊緣摸了摸。
手指上沾起一點濕泥，還有細小的紅色塑料纖維。
他眼神微沉。
紅色。
尼龍。
編織袋提手。
前世尸檢報告里有一句話，他記得很清楚。
死者腕部可見環(huán)狀壓迫痕，初判為繩索勒縛，后經(jīng)復(fù)查，疑似寬面塑料材質(zhì)造成。
當(dāng)年這條線索被忽略了。
因為所有人都在找繩子。
沒人想到，兇器可能只是一個裝貨用的舊編織袋。
陳硯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身后忽然傳來一道警惕的聲音。
“你誰?。慷走@兒干什么？”
陳硯回頭。
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在貨站后門里，穿灰色工作服，袖口沾著油污，眼神不善。
陳硯看了眼他胸前的工牌。
貨站夜班調(diào)度。
孔建民。
孔。
這個姓讓陳硯心里猛地一沉。
前世“9·17白骨案”的卷宗里，也出現(xiàn)過一個姓孔的人。
北邊老孔。
沒人知道他的全名。
沒人知道他到底是中間人，還是主犯之一。
只知道從1997年開始，云州、北山、洛縣三地連續(xù)失蹤的外來女工，都隱約跟這個人有關(guān)。
陳硯看著眼前的男人，嘴角慢慢揚了一下。
他沒回答對方的問題。
而是抬手指了指門邊那本夜班登記冊。
“昨晚值班的人，都在上面？”
孔建民臉色微變。
“你到底干什么的？”
陳硯從口袋里摸出外出登記條，隨手一晃。
“市局的?！?br>他頓了頓，笑得像個剛來辦事的新警員。
“來問個人?！?br>孔建民盯著他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陳硯的目光落在那本登記冊上。
紙頁被風(fēng)吹開一角。
露出昨晚的值班名單。
其中一行名字，被人用圓珠筆重重描過。
趙老三。
而在趙老三下面，還有一個被劃掉又重新寫上的名字。
孔建民。
陳硯眼底的笑意徹底冷了下去。
雨夜河尸案，還沒到發(fā)現(xiàn)**的時候。
可貨站夜班登記冊上，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了前世白骨案里那個熟悉的姓。
這說明一件事。
這條線，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命案。
他來對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