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鄉(xiāng)前，我在妻子劇場的道具箱里翻到兩張單子。
一張是給女兒念念的棉鞋換貨單，標價49元，備注寫著斷碼不退。
另一張是六萬八的雪地冬令營繳費憑證，孩子姓名一欄寫著小森。
小森是妻子搭檔梁策的兒子，一個被她掛在嘴邊的“沒媽疼的可憐孩子”。
我給妻子打電話。
“念念今年回老家穿的鞋，你還是準備那雙磨腳的尾貨？”
她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，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小事。
“小姑娘長得快，買貴了也是浪費。小森不一樣，他要上臺見人，不能讓人笑話?！?br>我看著后座抱著舊書包睡著的女兒，沒有再問。
掛斷電話，我把兩張單子折進口袋，開車去了劇場。
……
劇場外面的燈牌還亮著。
“鹿鳴親子劇場”六個字閃得刺眼，門口停著梁策那輛銀色商務(wù)車，車窗里掛著一串彩色鈴鐺。
念念醒來，**眼睛問我：“爸爸，到媽媽那里了嗎？”
我替她把書包帶扶正。
“嗯，爸爸進去問幾句話?！?br>她低頭看自己的鞋。
鞋面已經(jīng)磨白，側(cè)邊的膠開了一道口子。
她怕我看見，趕緊把腳往座椅下面藏。
我心里頓時疼得抽了一下。
這雙鞋是許曼寧上周拿回來的。
她說孩子穿鞋沒兩天就小了，買貴了也糟蹋。
念念抱著鞋盒時眼睛亮了一下，還問我媽媽是不是記得她喜歡粉色。
粉色是真的，尾貨也是真的。
我牽著她進門，前臺小姑娘一看見我，手里的登記冊差點滑下去。
“周先生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找梁策?！?br>“梁老師在排練廳，許總也在?！?br>她說到許總兩個字時，眼神往念念鞋上一落，又馬上移開。
我沒有問她為什么心虛。
排練廳的門半掩著，里面?zhèn)鱽砗⒆拥男β暋?br>梁策站在臺上，手里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，正往一個男孩身上比。
“小森，別亂動，這是你曼寧阿姨專門給你挑的，雪地拍照最上鏡。”
許曼寧坐在第一排，手里端著熱水杯。
她平時對念念說話總嫌累，這會兒語氣軟得像換了個人。
“小森穿著正好，回頭冬令營出發(fā)，我親自送你去機場。”
念念的手從我掌心里抽了一下。
她小聲喊：“媽媽?！?br>排練廳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