災(zāi)變第七天·尸潮里的廢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像一塊泡了水的舊棉絮，沉沉壓在臨江路上空。江瀾把妹妹往背上又顛了顛，借著這個動作偷偷數(shù)了一口氣——他已經(jīng)連著跑了四個街區(qū)，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。。。是無數(shù)只腳拖在地上的聲音，黏、鈍、連成一片，像潮水退過沙灘時卷走砂石的那種沙沙響。只是這片潮水不會退。它從城東一路涌過來，把臨江路灌滿了。江瀾不敢回頭。回頭一次，他在第三天就學(xué)會了，那等于白白浪費半秒鐘——半秒鐘夠那些東西多撲近兩步?！案纭薄?a href="/tag/jiangw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晚的額頭抵在他后頸，燙得嚇人，呼吸一下比一下淺。她從昨夜就開始燒，傷口在右腰，是第五天翻倉庫時被鋼筋豁開的，當(dāng)時只用半卷繃帶草草纏了?，F(xiàn)在那半卷繃帶早就被血浸透、又結(jié)了痂、又裂開。“別說話?！?a href="/tag/jiangl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瀾的聲音壓得很低，短促，“省著力氣。”。：零。**是第二天從一個死掉的**身上摸的，彈匣里最后兩發(fā)，昨天傍晚為了撞開一扇卷簾門全打光了。食物：半塊壓縮餅干，留給江晚醒了喂。水：一個礦泉水瓶底，晃一晃，不到三口。止血的、退燒的、能換命的——全沒了。。匱乏把一座城市清空，只用了七天。。災(zāi)變之前，他守過三年物流倉，每天和進出庫的數(shù)字打交道，知道一個再大的庫存只要進的少出的多，歸零是遲早的事。他也知道歸零之后會發(fā)生什么——他親眼看著賬歸過零。那是更早的事了，在醫(yī)院，在父母的病床前，在一張張催繳單上。沒有錢，沒有藥，沒有床位，人就那么一天天耗沒了?！皼]有”這件事，有一種刻進骨頭的怕。。，灰藍色的鐵皮頂棚，三個并排的卷簾門，他三年前就在隔壁那棟上班。最東邊那道門半開著，黑黢黢的，像一張沒合上的嘴。他幾乎是憑本能拐了進去——不是因為那里安全，是因為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。身后的潮水已經(jīng)漫到街口。，一排排倒著、斜著，紙箱被泡爛了，發(fā)出一股霉味。江瀾借著貨架的掩護往里鉆，腳步放輕，把江晚護在身前。他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畫圖：東邊進來的門關(guān)不上，西邊……西邊應(yīng)該有個裝卸臺，臺子底下是檢修用的地坑，鉆進去能擋一面。
可那是死路。
他停了半秒。賬本在腦子里翻得飛快：死路意味著沒有退路，可眼下他本來就沒有退路。背后是幾千只手，前面是看不見底的黑。兩害相權(quán)，他選了那個至少能讓妹妹少受一面攻擊的角落。
“撐住?！彼吐曊f，不知道是對江晚說，還是對自己。
地坑比他想的淺，半人高，積著一層臟水。江瀾把江晚放下去，自己半跪著把她摟在懷里，背對著外面。她的呼吸貼著他的胸口，又淺又快，像隨時會斷的線。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，又摸了摸那處傷——指尖一片滾燙的濕。
燒得更厲害了。
江瀾閉了一下眼。他需要退燒藥，需要干凈的水，需要縫合傷口的東西，需要至少十二個小時的安全。他一樣都沒有。這是一道無解的算式，分子是妹妹剩下的時間，分母是零。
外面，尸潮涌進了倉庫。
鐵皮頂棚把那片沙沙聲放大成悶雷，一排貨架被撞翻，嘩啦砸在地上。江瀾的手按在那把沒有**的槍上，明知道沒用，還是握緊了。他把江晚往墻角又塞了塞，自己挪到最外側(cè)——如果它們摸到這里，他至少能用身體多擋一會兒。
夠嗎？
不夠。他比誰都清楚不夠。一具身體，擋不住一片潮水。
他的腳在臟水里挪動時，碰到了一個硬東西。
不是貨架，不是紙箱。江瀾借著門口透進來的那點灰光低頭看——是一個人，準(zhǔn)確說，是一具**?？繅ψ乜谒氯ヒ粔K，已經(jīng)斷了氣，看衣服像是哪支幸存者小隊的，背包還在，鼓鼓囊囊。多半是先他一步躲進來，沒躲過。
那張半垂的臉有點眼熟。江瀾的目光在上面頓了一瞬，又很快移開——這七天他在街頭、在排隊領(lǐng)水的人群里見過太多張臉，記不清，也來不及記。眼下能記的，只有背包。
江瀾的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害怕，也不是悲憫。
是那本賬。
背包里也許有水，有藥，有**。一個念頭冷冰冰地浮上來，他自己都沒察覺指尖已經(jīng)伸了過去——這是七天來磨出來的本能，活人要算，死人也要算，能換命的東西不分來路。
就在他的手碰到那具**的一剎那。
眼前，亮了。
一行字。
不是寫在墻上，不是印在視網(wǎng)膜里，是憑空浮在他眼前半尺遠的地方，淡淡的、冷冷的暗光，像一塊只為他一個人點亮的屏。江瀾的呼吸猛地頓住。他下意識地往后避，那行光跟著他動；他閉上眼，那光還在——它不在外面，在他腦子里。
他甚至沒看清那行字寫了什么，脊背先一步竄上一股寒意。
七天里他見過太多不該存在的東西。變異的人，會動的**，長在墻上的肉?？赡切┒荚谏眢w之外。這一行光不一樣——它在他自己的眼睛里，安安靜靜地亮著，像有什么東西，趁他不備，鉆進了他這個人。
外面的尸潮還在逼近，悶雷一樣的腳步聲越來越密。懷里的江晚燒得發(fā)抖，呼吸細得幾乎聽不見。背包就在手邊，**、藥、水，全在咫尺之外。
而江瀾跪在死水里，盯著那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暗光，第一次，連賬都算不下去了。
彈盡，糧絕，妹妹快撐不住了。
他還能怎么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