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瞧上了我的未婚夫君。
她當(dāng)街圍住我的馬車，語氣桀驁。
「若是識相，便乖乖去退婚?！?br>「滿京上下，還沒人敢與本宮搶男人。」
賀文允緊緊拉住我的手，語氣堅定。
「阿瑤你放心，我絕不是那攀龍附鳳之徒?！?br>我淡然一笑，輕輕抽回手。
「演的挺真，怕是連你自己都信了吧?！?br>若不是看到他寫的八十七封情詩，我越快信了。
既然他一心想做長公主的第十三個面首，我便**之美。
至于我，便委屈一下自己，進(jìn)宮做皇后了。
1
長街上，眾多百姓層層圍著。
生怕錯過這場熱鬧。
長公主楚煙坐在鳳輦上，語氣桀驁。
「沈幼瑤，本宮今日給了你機(jī)會?！?br>「你若識相，便乖乖回家請族老親朋，與賀家退親?！?br>「否則，惹了本宮不高興，本宮便要你們沈家全家倒霉。」
周圍百姓無一不驚嘆，這長公主也太過張狂。
養(yǎng)了眾多面首不說，如今竟還瞧上了已有婚約的賀大人。
我坐在馬車內(nèi)，轉(zhuǎn)頭看向身旁的賀文允。
他神色平靜，嘴角輕輕勾起。
似乎這場鬧劇，正是他所期盼的。
我的心緩緩沉了下去。
兩月前，京中有傳聞。
說長公主殿下瞧上了工部主事賀大人。
他聽到消息，猛地坐起，怒斥長公主太過胡鬧。
仿佛受了極大的屈辱。
可如今，這人盯著對面的殿下，仿佛早已迫不及待，成為她的裙下之臣。
賀文允感受到我的視線，轉(zhuǎn)過頭來。
他反應(yīng)了片刻，隨即一把抓住我的手。
「阿瑤，你放心?！?br>「我賀文允絕不是愛慕權(quán)勢之輩?！?br>「我對你之真心，日月可鑒?！?br>我和賀文允訂下婚約已有十四年。
當(dāng)年，我兩人的祖父一起上戰(zhàn)場。
生死一線之際，賀文允的祖父為我祖父擋下一箭，就此喪命。
祖父為謝救命之恩，隨即訂下婚約。
將尚在襁褓中的我，與剛滿八歲的賀文允命運(yùn)相連。
因此我從**知道，我的婚事自己做不得主。
索性賀文允不是個壞人。
他年少便中探花，生的芝蘭玉樹，翩翩君子。
讀書習(xí)字、琴棋書畫，無一不通。
我便也對這樁婚事沒什么不滿。
學(xué)著女紅茶藝，管家算賬，努力未來做一個合格的夫人。
可如今，事情似乎并不如我所想。
四周的百姓聽見賀文允的話，都稱贊不已。
「賀公子不慕權(quán)勢，真乃君子?！?br>「情深意重，一段人間佳話啊。」
眾人見證下，我緩緩抽回手。
「演夠了嗎？」
賀文允愣住了。
「什么？」
「我說你演夠了嗎？」
我看著對面的人，目光坦然，仿佛說的事與我無關(guān)。
「裝什么情深意重，有意思嗎？」
「你不是早就和她暗通款曲，私下往來了？」
我指向面前的楚煙。
周遭百姓紛紛驚呼。
連同我身旁的賀文允，也一下子變了臉色。
「阿瑤，你在說什么？」
我盯著他的眼睛，隨即輕笑一聲。
「你自己都快相信了吧?！?br>「所以，為她寫了八十七篇情詩的人，不是你。」
「對嗎？」
「賀大人?！?br>2
上月十五，燈會。
我早早起來梳妝打扮，準(zhǔn)備找賀文允一起去逛燈會。
可等我到了賀府，門房說他剛剛出門。
府內(nèi)下人都知道我是賀文允的未婚妻子，便將我?guī)У綍康群颉?br>我坐在他的書位上，只見桌上一封墨跡未干的書信。
「殿下親啟。」
「第八十七封?！?br>「余生唯愿，常伴君側(cè)?！?br>「紙短情長，字字赤誠。」
「寸心寄月，盡付佳人?！?br>我翻下去，還有其他許多封信。
一一排開，鋪滿了整個書案。
我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笑著笑著，淚便落下來。
賀文允聽見我的話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良久之后，才慌著語氣否認(rèn)。
「什么……什么情詩。」
「阿瑤，你的話我聽不懂?！?br>我起身，下了馬車。
「你不必懂。」
「那封寸心寄月，盡付佳人的信還在我手上?！?br>「記得叫你賀家族老，一起上門來看一看。」
自那日看到這封信時，我便下定決心。
我一定要和賀文允**婚約。
我沈幼瑤是長平侯府獨(dú)女。
不說金尊玉貴，卻也有些骨氣。
只是沈家當(dāng)年受人之恩，要想**婚約并非易事。
正巧碰上今日，當(dāng)街鬧上一場。
才能逼得他賀家自己上門，主動**婚約。
賀家的族老第二日便來了。
賀文允**一臉歉意，口口聲聲辜負(fù)了我。
可這般迫不及待的上門。
想來對他兒子能攀上公主殿下這根高枝，也是很得意的。
當(dāng)今陛下年少時不得寵。
只與這一位妹妹相依為命。
如今自是縱的無法無天。
若能攀上公主，權(quán)勢官位、大好前程，皆在眼前。
兩家家主互換回了手書，便算**了這樁婚事。
前廳外，賀文允叫住我，語氣溫柔。
「阿瑤，抱歉。」
「我并非有意欺瞞。」
「只是公**勢滔天，我得罪不起。」
「實(shí)在不知該如何同你說，又怕你瞧不起我?！?br>「可你應(yīng)當(dāng)相信，我心里是有你的?！?br>「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相伴十?dāng)?shù)年?！?br>「阿瑤，你一直是我心中獨(dú)一無二的妻子人選?！?br>「只是，人總有身不由己?！?br>我冷笑，聽著這話實(shí)在覺得惡心。
「好一個身不由己?！?br>「賀文允，我真慶幸?！?br>「我早早看透了你?！?br>我信賀文允心里曾是有過我的。
年少時，我大病過一場，高燒幾日不退。
大夫都說我怕是熬不過這場病。
他那年十五歲，正是讀書的年紀(jì)。
不知從哪里聽說，西山上的觀音最靈。
便獨(dú)自一人上了山。
冬日里，一步一步爬上去，凍得兩只手長滿凍瘡。
幾個月不能提筆寫字。
賀家那時已趨于沒落。
他若是毀了那雙手，便真的是一生前路無門。
所以直至今日，我都記得他待我的好。
可或許，正是因?yàn)樽叩竭@一步太過艱難。
他才不惜為了前程官路，低眉折腰。
舍棄我，也舍棄當(dāng)年一身傲骨的自己。
賀文允低著頭，嗓音沙啞。
「抱歉，阿瑤。」
「我知道，是我負(fù)了你?！?br>我轉(zhuǎn)過身，語氣決絕。
「不必再說這些。」
「賀大人，我祝你官運(yùn)亨通，前程似錦。」
「才好對得起你今日所選。」
3
初春四月，宮里辦了一場春宴。
所有世家女子都在受邀之列。
母親勸著我出了門。
解了婚約之后，她便一直擔(dān)心我的婚事。
我這些年只與賀文允走動，未曾見過其他男子。
如今已至適齡，婚事卻突然沒了著落。
我拗不過她，梳妝打扮跟著母親出了門。
進(jìn)了宮后，我與母親分開。
命婦們都在后院。
未成婚的女眷們在涼亭。
一進(jìn)亭內(nèi)，四面八方的目光向我看來。
我坐在一邊，竊竊私語傳進(jìn)耳中。
「這就是沈家那位吧。」
「聽說這么多年，什么宮宴她也不參加，如今被退了婚，緊忙來湊熱鬧了?！?br>我轉(zhuǎn)頭看過去，幾個姑娘湊在一起，偷偷望著我的方向。
「人家賀大人喜歡的可是長公主殿下，她算什么。」
「就是，不知道幾個膽子，敢和公主殿下?lián)屓?。?br>我輕笑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卻在此時格外引人注目。
全場寂靜了一瞬。
隨后一個姑娘大著膽子，向我走過來。
「你笑什么？」
我抬頭，對上她的眼睛。
「我笑你們?！?br>「不說攀龍附鳳的負(fù)心漢，不講以權(quán)壓人的自私鬼?！?br>「偏來妄議我這個苦主?！?br>「欺軟怕?！?br>「骨子里不過和賀文允是一樣的人?！?br>那姑娘被我說的臉通紅，指著我便要發(fā)火。
「你！」
「你竟敢這樣說我！」
「你還敢妄議長公主殿下！」
我沒開口，一道女聲自身后傳來。
「本宮怎么聽見，有誰在叫本宮?。俊?br>所有人慌慌張張跪下行禮。
楚煙搖著鳳羽寶扇，款款上前。
賀文允跟在她身后，頭戴玉冠，身著華服。
他如今已升任三品工部侍郎。
看著好不尊貴。
方才同我吵架的那個姑娘連忙回話。
「回殿下，是沈幼瑤?！?br>「她說殿下您以權(quán)壓人，還說賀大人是負(fù)心漢?！?br>楚煙走到我面前，用扇子輕輕挑起我的下巴。
良久后，她放下扇子，爽朗一笑。
「說得好?！?br>「本宮就是以權(quán)壓人了，又能如何？」
她轉(zhuǎn)過身，沖賀文允歪了歪頭。
「至于你?！?br>「賀郎，她說你是負(fù)心漢呢?！?br>「你認(rèn)嗎？」
賀文允躬身行禮，語氣極盡諂媚。
「微臣一心向著殿下，不敢負(fù)心?！?br>「至于旁人，從未用心，又何談負(fù)心呢？」
楚煙聞言，輕笑道：
「昔日的未婚妻子尚在眼前呢，賀郎怎得這般無情？」
「難道你是說，你對她，竟從未動過心嗎？」
賀文允拱手，將身子彎的更低。
「微臣年少時不懂事，曾有過一段孽緣?！?br>「后遇到殿下，方知何為天人之姿?！?br>「其他人不過蒲柳，怎能與殿下相比。」
我心里一陣?yán)湫Α?br>好一個賀文允。
為了討好***，竟能把我、我們從前的種種，說的這般一文不值。
在這眾多人面前，與我極力撇清關(guān)系。
果然，人的腰一旦彎下去，便再也直不起來了。
楚煙收了笑意，轉(zhuǎn)身欲走。
「無趣?！?br>「有些人啊，嘴巴若是有空，便忙著多吃些東西。」
「少喋喋不休的議論人，好沒意思?！?br>亭中眾人起身。
我看著楚煙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
這話聽著像在說我，可我怎么覺得，像是在說方才議論我的人。
那姑娘看了看我，依舊不肯罷休。
「呵，瞧見殿下鳳儀之姿，羨慕壞了吧。」
「一口一個攀龍附鳳，你若是想攀，也得有這個本事才是。」
我沒心情再和她吵，轉(zhuǎn)身欲走。
身后一道男聲突然響起。
「沈小姐要攀龍附鳳，不知朕有沒有這個榮幸？」
4
這一次，亭中人都呆住了。
連行禮都慢了半拍。
片刻后，我跟著眾人一起跪下。
高喊吾皇萬歲。
楚淮舟走到我面前，溫聲道：
「沈小姐請起?！?br>我起身，看向地上黑壓壓跪著的一片人。
「朕年幼時，曾與沈小姐是舊識?！?br>「可后來朕尋遍京城，沈小姐卻故作不識?！?br>「若說攀龍附鳳，這便是送上門的機(jī)會?！?br>「沈小姐怎么不要呢？」
我與楚淮舟確實(shí)是舊識。
那年我只有六歲，第一次隨母親進(jìn)宮。
在御花園，撿到一只被打斷腿的小兔子。
楚淮舟那時不受重視，沒有恩寵。
我轉(zhuǎn)過頭，便見一個乞丐般的小孩瞪著我。
「放開它，那是我的兔子?！?br>后來我才知道，他經(jīng)常被其他皇子欺負(fù)。
不僅搶他的棉衣，還打傷了他養(yǎng)的兔子。
我脫下自己的斗篷，披在他身上。
后來母親找到我時，我已經(jīng)凍得開始說胡話了。
我大病一場，幾年都沒有再進(jìn)過宮。
再后來，皇子奪嫡，兩敗俱傷。
楚淮舟就這樣撿了漏。
我把舊事藏在心底，沒再和任何人提過。
楚淮舟帶著我離開了亭中。
我跟在他身后，有些慌。
「我方才在前廳見了你父親?！?br>我腳步一頓，沒應(yīng)聲。
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我笑。
「怕我？」
「別怕。」
「你父親說，家里很擔(dān)心你的婚事?！?br>「沈幼瑤，你想不想做皇后？」
我猝不及防的抬起頭，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「我方才問過長平侯，他說你是個有主意的?！?br>「我便來問你的意見?！?br>「我這么多年確實(shí)一直在找你?！?br>「后來知道你有了婚約，我怕你會想避嫌?！?br>「如今我可以說了，我喜歡你。」
「沈幼瑤，你愿意嗎？」
這樣大的恩典，京中沒有女子會不愿意。
我想到母親為我的婚事而擔(dān)憂，最終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既然嫁給誰都一樣，那便不如嫁給這世間最尊貴的人。
賜婚的圣旨第二日就上了門。
令我沒想到的是，送圣旨的人竟會是長公主。
楚煙今日看起來莫名的高興。
倒令我有些不安。
按理來說，因著賀文允的緣故，她該討厭我才是。
我跪下接過圣旨，她似解脫般長舒一口氣。
待人都散去，楚煙抓過我的手，將我?guī)У角皬d。
她正要說話，便聽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響起。
我順著聲音望過去，賀文允正站在門外。
小廝撲通一聲跪下去。
「小姐，賀大人說來尋長公主，奴才不敢攔?！?br>我擺擺手，示意人下去。
身旁的楚煙一拍桌子，站了起來。
「今日這賜婚的圣旨已下，本宮便不必再裝了?！?br>她一手掐著腰，另一只手指著不遠(yuǎn)處的賀文允。
「來人，給本宮拿下?！?br>侍衛(wèi)一擁而上，將賀文允整個人架了起來。
我有些懵，實(shí)在想不明白這是演的哪一出。
賀文允看著也很意外，慌張的跪下去。
「殿下——」
「殿下您這是做什么？」
楚煙不為所動。
「給我打！」
「本宮今日，就要替我皇嫂好好出一口惡氣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