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丞相府的三小姐。
不對，準(zhǔn)確的說我是一個沒有什么地位的庶女。
因為在清明宮宴上，無意間跟皇帝間接接吻。
啊呸，是貪吃替皇帝嘗了一盤青菜，
剛說完“菜里有毒”四字，我直接口吐白沫倒了下去。
經(jīng)歷三個時辰，太醫(yī)的拼命挽救后，我醒了。
但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，卻是對著皇帝喊了句：
“龍淵，抱。”
我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爹，
瞬間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跪下了。
從此我會對著痰盂叫娘親，會把龍袍撕了糊風(fēng)箏，
還會在太液池里撈月亮喂魚。
滿京城的人都等著看相府的笑話，
滿相府的人都不知腦袋何時落地。
可他們不知道，
當(dāng)我流著口水在御花園里撲蝴蝶時，
皇帝跪在地上替我理衣裙，
太后把我摟在懷里給我擦汗，
連那個常年冷著臉的戰(zhàn)神王爺，都紅著眼眶給我當(dāng)馬騎。
1
我平生唯一的愛好就是吃。
可身為丞相府的庶女，我連吃飽飯都是奢望。
平日里全靠兩位嫡姐蘇語嫣和蘇婉柔，
從她們的飯食里省下些點心肉干接濟我。
所以當(dāng)父親蘇敬德通知我，要帶我參加清明宮宴時，我整個人都傻了。
那可是宮宴！
傳說中堆積如山的珍饈美味，我做夢都在流口水。
跟著父親的轎子入了宮，我像個土包子一樣，扒著車窗簾子往外看。
可奇怪的是，這朱紅的宮墻，巍峨的殿宇，
明明是第一次見，卻熟悉得仿佛在我夢里出現(xiàn)過千百回。
祭祖的流程繁瑣又漫長，我餓得前胸貼后背，
滿腦子都是烤乳豬、桂花鴨、蟹粉獅子頭。
好不容易挨到開宴，我被安排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，
鄰座居然是****，龍昊。
我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，
只敢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他，心里卻在催促著快上菜。
當(dāng)宮女們端著銀盤魚貫而入時，我的眼睛都亮了。
可當(dāng)盤子上的蓋布一一揭開時，我的心也一截截地涼了下去。
清炒菠菜，涼拌黃瓜，素?zé)炎印?br>滿桌子綠油油的，連點肉星子都見不著。
我的美食夢碎了一地。
失望歸失望，肚子還是餓的。
我化悲憤為食欲，埋頭對著面前的一盤青菜猛吃，仿佛那是世間最頂級的美味。
“愛卿的女兒，倒是對素食情有獨鐘?！?br>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，
我嚇得一哆嗦，嘴里的青菜差點噴出來。
是龍昊。
我趕緊咽下嘴里的東西，含糊地應(yīng)了一聲。
他似乎輕笑了一下，
然后將他自己面前那盤紋絲未動的青菜推到了我面前，
“既然喜歡，朕這份也賜給你?！?br>我頓時受寵若驚，連聲道謝，心里卻在流淚。
我不想吃菜啊！
可這是皇恩，我不敢不領(lǐng)。
我夾起一筷子，塞進嘴里，又夾起第二筷，第三筷……
突然，腹中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。
我疼得瞬間彎下了腰，額頭上冷汗涔涔。
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(zhuǎn)、模糊，
我看到鄰座的龍昊猛地站起身，臉色大變。
在徹底失去意識前，
我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，沖著他嘶喊出三個字：
“菜有毒！”
2
再次睜開眼時，周圍是陌生的明**床幔，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。
一個穿著龍袍的男人坐在床邊，正用手帕擦拭我的額頭。
他長得很好看，比我吃過的最好看的桂花糕還要好看。
我呆呆地看著他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我是誰？這是哪兒？
見我醒了，他放下了手帕，聲音低沉溫和：
“感覺怎么樣？”
我不認識他，卻覺得他無比親切。
我朝他伸出雙手，脫口而出：
“龍淵，抱?！?br>話音剛落，“噗通”一聲巨響，
旁邊一個老一點的男人，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，
“陛下恕罪！小女毒氣攻心，神志不清，胡言亂語，陛下恕罪！”
男人的額頭磕在冰涼的金磚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陛下？
我歪著頭，看向床邊的男人。
他低低地笑了起來，那笑聲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。
他伸手，輕輕握住我伸出的手，掌心溫暖干燥，
“蘇敬德，你生了個好女兒?！?br>“你教得很好，朕要重重賞你?！?br>我才知，旁邊這個抖成孫子的老男人，是我爹，當(dāng)朝丞相蘇敬德。
他抖得更厲害了：
“臣不敢！臣萬萬不敢！只求陛下開恩，讓臣帶小女回府醫(yī)治，臣感激不盡！”
“回府？”
龍昊挑了挑眉，語氣不容置喙，
“她替朕擋了毒，是朕的救命恩人。”
“自然要留在宮中，用最好的太醫(yī)，享最好的照料。”
他說著，順勢將我從床上抱了起來，讓我坐在他的腿上。
這個懷抱，溫暖又熟悉，我心安理得地靠了進去，甚至還蹭了蹭。
我爹的臉?biāo)查g慘白如紙。
正在這時，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領(lǐng)著一群宮女匆匆走了進來，
見到我安然無恙地坐在龍昊懷里，她長舒了一口氣。
“皇帝，淺淺這孩子怎么樣了？”
是太后。
龍昊對我爹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瞬間消失，他溫和地對太后說：
“母后放心，淺淺已無大礙，只是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，我就被太后吸引了。
我從龍昊懷里掙脫出來，搖搖晃晃地走到太后面前，
仰起頭，甜甜地喊了一聲：
“婆婆?！?br>太后愣住了，隨即眼眶就紅了。
她一把將我摟進懷里，聲音都有些哽咽：
“哎，好孩子，好孩子！這孩子跟咱們皇家有緣，合該留在宮里！”
我爹徹底絕望了，癱跪在地上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就這樣，我成了宮里最金貴的“傻小姐”。
我也成了懸在整個相府頭頂上，隨時可能落下的一把刀。
3
我成了宮里最忙的人。
今天對著一個金光閃閃的盆子喊娘親，
明天就撕了龍昊的龍袍，
“淺淺，那是朕的龍袍，不能撕。”
我嘴里**太后喂的桂花糕，含糊不清地指著天上飛的老鷹，
“飛飛！淺淺也要飛飛！”
龍昊看著我手里那塊被撕下來的、繡著龍爪的布，沉默了片刻，
然后對身邊的太監(jiān)總管說：
“去，取最好的竹子和絲線來，給淺淺糊個風(fēng)箏?！?br>整個皇宮的奴才都快瘋了，
整個京城的百姓都在等著看我們相府的笑話。
我爹蘇敬德每次進宮議事，都繞著我住的宮殿走，
生怕看見我又在闖什么彌天大禍。
相府里的哥哥姐姐們托人給我?guī)г挘?br>無非就是要我乖巧聽話，不要惹怒龍顏。
可他們不知道，當(dāng)我流著口水在御花園里撲蝴蝶，裙擺被花枝勾住時，
那個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，會親自蹲下身，
為我一點點解開纏繞的絲線，再理好我的裙角。
太后會拿著帕子，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，時不時把我摟進懷里擦汗，
“我的心肝寶貝，跑慢點，別摔著了。”
那天，我追著一只五彩斑斕的大蝴蝶，
跑得太快，一頭撞進一個冰塊似的男人懷里。
我抬起頭，看到一張比萬年玄冰還冷的臉。
是戰(zhàn)神王爺，龍宸。
他常年駐守邊疆，渾身都是冷冰冰的殺氣，
宮里的宮女太監(jiān)見了他，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。
我卻不怕他。
我指著他高大的身軀，奶聲奶氣地要求：
“馬！騎大馬！”
他身后的侍衛(wèi)臉都嚇白了。
龍宸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我，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把我丟出去的時候，
他卻緩緩地、僵硬地單膝跪了下來。
他背對著我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
“上來?！?br>我歡呼一聲，手腳并用地爬上他寬闊的后背。
我看見，他那張冷峻的側(cè)臉上，眼眶是通紅的。
我成了皇室三位至尊者捧在手心里的珍寶。
龍昊批閱奏折時，我趴在他身邊畫小人；
太后禮佛時，我揪著佛珠玩；
龍宸練劍時，我坐在旁邊給他加油。
這天晚上，月亮又大又圓，像我最愛吃的白面餅。
我趴在太液池邊，看著水里的月亮倒影，饞得直流口水。
“月亮，要吃……”
我拿著一個小網(wǎng)兜，一遍遍地往水里撈，
可每次撈起來，網(wǎng)兜里都空空如也。
我急得快哭了。
“月亮在天上，水里的是影子，撈不著的?！?br>龍昊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，
他撿起一顆石子丟進水里，水里的月亮瞬間碎成了千萬片。
我愣住了，隨即“哇”的一聲大哭起來，
“月亮……碎了！你賠我月亮！”
龍昊被我哭得手足無措，又是哄又是抱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尖利的聲音劃破夜空，帶著熊熊怒火而來。
“父皇！母后！你們就是這么寵著這個傻子的？！”
4
我回過頭，看見一個穿著火紅宮裝的女子，
滿頭的珠翠叮當(dāng)作響，正怒氣沖沖地朝我們走來。
她長得很好看，就是那雙眼睛，
像是淬了毒的刀子，直直地扎在我身上。
龍昊皺起了眉：
“靈月？你不是去行宮避暑了，怎么提前回來了？”
龍靈月公主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徑直沖到我面前，一把將我從龍昊懷里推開。
我沒站穩(wěn)，一**跌坐在地上，手掌被地上的石子硌得生疼。
“你******，也配讓父皇哄？”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滿臉的鄙夷，
“一個相府的傻子庶女，也敢在本公主面前放肆！”
龍昊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：
“龍靈月！誰準(zhǔn)你這么跟淺淺說話的？給她道歉！”
龍靈月難以置信地看著他：
“父皇？你讓我給她道歉？我才是你的女兒！她不過是個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龍昊的聲音里帶著冰碴，
“朕不想再說第二遍。”
龍靈月死死地瞪著我，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。
她最終沒敢違逆龍昊，卻把這筆賬全算在了我頭上。
第二天，我發(fā)現(xiàn)龍昊為我做的秋千被人用斧子砍得稀巴爛。
第三天，太后送我的一只剛滿月的小貓，被人發(fā)現(xiàn)死在了花叢里，渾身都是血。
我抱著小貓冰冷的**，坐在被砍斷的秋千架下，哭得喘不過氣。
龍靈月帶著一群宮女太監(jiān)，出現(xiàn)在我面前，
“哭什么哭？不就是一只**嗎？”
她用腳尖踢了踢小貓的**，笑得一臉得意，
“本公主看它不順眼，就打死了，怎么了？”
我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她。
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，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揪住我的頭發(fā)。
“一個傻子，也配得到父皇和皇祖母的寵愛？”
“我今天就讓你知道，這宮里誰才是真正的主子！”
我的頭發(fā)被她死死拽住，頭皮疼得像是要被撕裂開來。
她就這樣拖著我，穿過御花園，走過長長的宮道，一路拖進了金鑾殿。
正是早朝時分，文武百官分列兩旁，鴉雀無聲。
我渾身是血，衣裙也被地上的沙石磨破了，
狼狽不堪地被她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到大殿中央。
“父皇！各位大人！”
龍靈月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，
“你們都來看看，這就是那個蠱惑君心，讓父皇神魂顛倒的妖女！”
****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，
有驚愕，有鄙夷，也有同情。
我爹蘇敬德也在其中，
他的臉已經(jīng)白得像紙，身體抖得快要站不住了。
我遍體鱗傷，艱難地抬起頭，越過層層人群，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龍椅。
龍昊坐在那里，明**的龍袍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用盡全身的力氣，虛弱地、帶著哭腔地，
喊出了那個刻在靈魂深處的名字：
“龍淵，疼……”
龍靈月聽到這個名字，先是一愣，
隨即勃然大怒，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，
“你這個連求救都喊錯名字的蠢貨！父皇的名諱可不是龍淵！”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我的臉頰瞬間高高腫起，嘴角滲出了血絲。
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。
就在龍靈月的手還揚在半空中的時候，
一道黑影猛地從龍椅上沖了下來！
快得讓人看不清！
只聽見比剛才更響亮的一聲——“啪！”
龍昊反手給了龍靈月一記響亮的耳光，
力道之大，讓她整個人都跌倒在地。
他的雙目赤紅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對著殿外嘶吼：
“傳太醫(yī)！快傳太醫(yī)！”
隨即，他冰冷如刀的目光掃過一臉錯愕的龍靈月，一字一頓地命令道：
“來人！將公主拿下，打入天牢，聽候發(fā)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