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熬夜爆肝改原畫的第六版時，桌上的智能音箱突然用我死去的初戀的聲音發(fā)出了警告。
他帶著哭腔說，為了把我的死期往后拖延一分鐘，他的意識已經(jīng)在今天的數(shù)據(jù)流里重置了上萬次。
而倒計時只剩最后十分鐘，那個每天準(zhǔn)時給我送愛心便當(dāng)?shù)臏厝崞牌牛蜁脧N房那把生銹的斬骨刀，把我剁碎了喂給陽臺上的金毛。
……
音箱里沈逸的聲音開始碎裂。
像信號被人一刀一刀切割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往外蹦字。
「你吃的飯……里面有東西……你的肌肉……已經(jīng)……」
一陣電流噪音把后面的話吞了。
我盯著音箱，手里的數(shù)位筆掉在地上，滾到桌邊，掉下去，磕在瓷磚上。
那聲響在凌晨一點五十分的房間里格外清脆。
三年了。
我每天對著這個音箱說晚安。
它從來沒有回應(yīng)過。
直到今晚。
我告訴自己冷靜。
連續(xù)熬了三天夜，每天只睡兩個小時，出現(xiàn)幻聽太正常了。
我伸手去拔音箱電源。
手指碰到插頭的瞬間，音箱的燈圈亮了。
藍(lán)色的光在黑暗里一圈一圈轉(zhuǎn)。
然后沈逸的聲音變得清晰——比剛才清晰太多。
「別拔。拔了我就徹底沒了。蘇棠，求你，九分鐘?！?br> 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叫我全名。
沈逸從來只在認(rèn)真的時候叫我全名。
平時都是「棠棠」「小蘇」「懶蛋」，只有吵架的時候、道歉的時候、說我愛你的時候，他才會一字一頓地說——蘇棠。
三年前最后那通我沒接的電話，來電顯示就是他的名字。
我不知道他當(dāng)時想叫我什么。
我把手從插頭上縮回來。
強(qiáng)迫自己冷靜，掏出手機(jī)想報警。
屏幕左上角的信號格是空的。
一格都沒有。
Wi-Fi也斷了。
但音箱還在運作。
它連接的是樓棟內(nèi)部的***系統(tǒng)，不走**。這棟樓的智能家居系統(tǒng)是沈逸公司搭建的——他活著的時候說過這件事。
走廊傳來腳步聲。
拖鞋踩在瓷磚上，很輕，很慢。
一步。
一步。
一步。
從603的方向過來。
我看了眼時間。凌晨1:52。
王婆婆每天早上七點準(zhǔn)時敲門送飯，笑瞇瞇地喊「棠棠吃飯啦」。
她從來沒有在深夜出現(xiàn)過。
從來沒有。
腳步聲停在我的門口。
沒有敲門聲。
沒有「棠棠」。
什么聲音都沒有。
但門縫底下透進(jìn)來的走廊燈光里，出現(xiàn)了一雙腳的影子。
站定不動。
音箱發(fā)出沈逸急促的聲音：「她在試你的門鎖。別出聲?！?br> 我屏住呼吸看向門把手。
它在動。
極輕微地、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下壓。
那個速度慢得不正常。
像是怕發(fā)出任何一點聲響。
我今天忘了反鎖。
這個念頭擊中我的時候，整個人的血都涼了。
我撲過去，兩只手死死摁住門把手，同時用另一只手無聲地旋上反鎖旋鈕。
旋鈕在手心里滑了一下——手上全是汗。
門把手從外面又被試了兩下。
力度比剛才大了一點。
然后松開了。
腳步聲原路退回，603的門開了又關(guān)，鎖扣咔嗒一聲。
我靠在門上，整個人滑坐到地板上。
音箱里傳來沈逸的聲音，像是剛跑完八百米：
「八分鐘。我再說一次——你連續(xù)五個月吃她的飯，你的血藥濃度已經(jīng)到了臨界值。今晚是她動手的最后窗口期，因為明天開始藥效就會代謝，你的力氣會恢復(fù)?！?br> 我的雙腿在發(fā)軟。
不是因為怕。
是真的軟。
膝蓋撐不住身體的那種軟。
我忽然想起來，最近一個月我一直覺得渾身沒勁。
畫畫的時候手腕酸，走路上樓梯喘，擰瓶蓋都費力。
我以為是熬夜。
我一直以為是熬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