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里的自己不要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深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，第一百零七次失眠。。三個月前他覺得像中國地圖，現(xiàn)在水漬擴了，更像一個沒名字的荒島。。，房東的消息彈出來。"小林啊，這個月房租拖了七天了，你看什么時候方便轉(zhuǎn)一下？"。：312.7元。。，他以為換份工作的事。大廠裁人，又不是沖他一個來的。履歷不差，985出來，五年策劃，經(jīng)手過兩個流水過億的項目。。。剩下的一封都沒回。："您的簡歷已進入人才庫，如有合適崗位會第一時間聯(lián)系您。"。，這庫可能比現(xiàn)實中的人才市場還大。。
他翻了身，閉上眼。
迷糊里聽見什么聲響，像鍵盤在敲，又像什么玩意兒在屏幕上劃。
他沒理。
然后就做了個夢。
一個純白的房間。
沒門，沒窗，沒家具。就四堵白墻，一個天花板，一個地板。
頭頂?shù)臒艄芪宋说仨?，白光扎眼?br>墻上蹦出一行字。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，跟有人現(xiàn)場打字似的。
"歡迎來到規(guī)則游戲。"
林深第一反應(yīng)是：什么破UI，字體大小都沒對齊。
緊接著腦子清醒了。
不對。
不是夢。
他掐了一下手背。疼。真疼。夢里那種發(fā)飄的痛感，完全不是一碼事。
正前方的墻上冒出一扇門。純黑色，沒紋理，沒把手。像從墻里面長出來的。
門上有數(shù)字。
倒計時。
猩紅的，一秒一秒跳。
00:03:12
00:03:11
00:03:10
然后聲音來了。不在耳朵里，直接在腦子里炸開。沒情緒，沒起伏，跟那種最老式的語音播報一個德性。
"規(guī)則加載中。"
"副本：永夜公寓。"
"存活人數(shù)：0/7。"
"規(guī)則一：每晚十二點前必須回到自己房間，鎖好門。無論門外發(fā)生什么，不要開門。"
"規(guī)則二：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，無論聽到任何聲音，不要發(fā)出任何動靜。呼吸聲除外，但建議控制在最低限度。"
"規(guī)則三：鏡子里的自己對你微笑時，立刻閉眼。持續(xù)閉眼至少十秒。不要嘗試睜眼確認。"
"規(guī)則四：如果你看到另一個你，不要對視，不要說話，用最快的速度離開。不要跑?？熳呔涂梢浴Ｅ軙淖⒁?。"
倒計時歸零。
黑門自己彈開了。
門那頭不是走廊，也不是什么房間。是純粹的、見不到底的黑暗。
然后林深被擠了出去。
說是擠，整個房間都在推他，白墻跟活塞似的從四面八方壓過來，把他生生塞進了那扇門里。
他踉了兩步，踩實了。
水泥地。
一抬頭，好家伙，自己的出租屋。
床，書桌，衣柜，窗簾。窗外路燈亮著，對面樓也有光，遠處高架上偶爾有車晃過去。
看著都正常。
但空氣里有味兒。
鐵銹味兒。濃得嗆鼻子，還摻著什么腐爛的東西，像哪面墻里塞了具死耗子，爛了很久了。
他摸出手機看時間。
凌晨兩點十一分。
信號格空的。WiFi沒了。移動網(wǎng)也沒了。時間和日期死在了被拉進白房間那一刻。
他試著深呼吸，想讓自己穩(wěn)下來。鐵銹味一灌進去，嗆得咳了兩聲。
壞了。
規(guī)則二說的什么來著？
凌晨兩點到四點，不能出聲。
他一把捂住嘴。
安靜了。外頭高架橋上的車聲都沒了，整個城市讓人摁了靜音。
然后他聽見了。
嗒。嗒。嗒。
腳步。走廊里傳過來的，不快，有板有眼，像誰穿著硬底鞋，一步一步蹭著水泥地。
越來越近。
經(jīng)過門口。
沒停。
繼續(xù)往遠走。
最后聽不見了。
林深沒動。杵在房間中間，足足站了兩分鐘。
確認那步子沒折回來，他才慢吞吞地蹭到床邊坐下。
床墊吱呀了一聲。
他整個人僵住。
十秒。沒動靜。
這時候他才有空打量房間。
格局沒動。床在窗邊，書桌在對面，衣柜挨著門。
但他的穿衣鏡什么時候挪到床頭了？那面鏡子一直是放在衣柜旁邊的，從來沒動過。
他用余光瞥那面鏡子。鏡子里映著床、枕頭、被子。
還有他。
林深一只腳踩地，一只腳懸著，坐在床沿上。
鏡子里的人姿勢一樣。
正常。
他剛要松口氣，發(fā)現(xiàn)個事兒。
鏡子里的他，背后的窗簾是拉開的。
可他身后的窗簾，是拉上的。
被拉進來以后，他壓根沒碰過窗簾。
一直就是拉著的。
呼吸停了一拍。
然后鏡子里的"林深"動了。
不是跟他同步。
是自己動了。
鏡子里那個林深緩緩轉(zhuǎn)過臉來。
很慢，跟哪兒銹住了似的。
然后那臉開始變。
先嘴角。左邊往上挑，右邊跟上。弄出個笑模樣。
不是善茬兒那種笑。是你這輩子都不想在任何一張臉上看見的那種笑。
那笑容沒打住。從客氣變成興奮，從興奮變成狂熱，從狂熱變成瘋癲。
三秒鐘的事兒。
三秒里，那張臉從一個正常人的表情，擰巴成了不該長在任何活物臉上的玩意兒。
然后皮肉開始往下掉。
跟蠟像化了似的，一塊一塊往下禿嚕。
底下露出來的是灰白色的絲線，跟樹根攪在一塊兒，還在動，還在長，還在找什么。
林深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規(guī)則三。
鏡子里自己笑了，得閉眼。
他把眼珠子死死合上了。
眼前一片黑。
得撐十秒。
心里默念。
一，二，三……
動靜來了。
不是腳步。
是玻璃碎了的聲兒。咔嚓一聲，跟誰拿錘子砸了鏡面。
然后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，跟風(fēng)鈴似的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。
再然后。
嗒。嗒。嗒。
水滴聲。從他的鏡子方向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。
越來越近。
嗒。嗒。嗒。
他數(shù)夠十秒了。
沒睜眼。
十五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不敢睜。
水滴聲停了。
換了個聲。
呼吸。
不是他的。
就在他跟前不到一拃遠的地方，有東西在喘氣。慢的，潮乎乎的，跟一張沒有嘴唇的嘴在倒氣兒。
林深攥著床單，指節(jié)掐白了。
心里反復(fù)念叨：規(guī)則三沒說過睜眼了會怎么著，只說了閉眼。
所以不睜眼就是安全的。
大概吧。
那呼吸聲捱了十幾秒。
然后遠了。不是走遠，像被什么東西拖走了。地上有摩擦聲，里頭還夾著骨頭斷了的咔嚓聲。
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。
最后聽不見了。
林深又等了三十秒。
才慢騰騰地，一點點撩開一只眼皮。
房間沒變化。
鏡子還在床頭。
但碎了。
從中心往外炸的蛛網(wǎng)紋，跟讓人拿硬物砸過似的。
鏡面正中央有個拳頭大的黑洞，邊上糊了一圈黑焦的東西，像是什么玩意兒從鏡子里面燒穿了跑出來。
也可能是鉆進去了。
他不敢琢磨。
站起來。腿發(fā)軟。
湊到鏡子前瞄了一眼。
鏡面雖然是碎的，還能勉強映出人影。
這次鏡子里的人跟他同步了。抬手，鏡子里也抬手。皺眉，鏡子里也皺眉。
正常了。
或者假裝正常了。
他喘了口氣。
手機亮了。不是來電，不是消息。
屏幕自己亮的。
黑底白字，就一行。
"恭喜你通過了第一夜。存活人數(shù)：1/7。"
"規(guī)則五已解鎖。"
"規(guī)則五：每一夜過后會解鎖一條新規(guī)則。請確保你記住了所有規(guī)則。"
"規(guī)則六：不要相信任何告訴你規(guī)則有漏洞的人。TA已經(jīng)不是人了。"
"祝你好運。"
屏幕滅了。
林深杵在那兒，盯著黑掉的手機屏。
腦子里轉(zhuǎn)著一個念頭。
規(guī)則六說別信告訴你"規(guī)則有漏洞"的人。
但他前游戲策劃。
找規(guī)則漏洞，是他吃飯的本事。
他抬起臉，看著碎鏡子。
鏡子里那張臉上沒掛恐懼。
在笑。
不是鏡子里那東西的笑。
是他自己的。
"有點意思。"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