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住進了周驍替我訂好的酒店。

房間在二十六樓，巨大的落地窗外，整座城市的燈火毫無保留地鋪開，像一片璀璨又沉默的星海。

夜風從窗戶的縫隙里擠進來，帶著一絲涼意，吹在我的臉上，也吹散了我胸口積郁了五年的沉悶。

我站了很久，直到雙腿發(fā)麻，才終于感覺到一點真實。

這是一場遲來的自由。

第二天，我去見了張導。

他比我記憶里老了一些，兩鬢添了些扎眼的白發(fā)，眼角的皺紋也深了。

他看見我時，什么都沒說，只是沉默地打量著我，眼神復雜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又遍體鱗傷的古董。

許久，他才嘆了口氣，聲音沙啞：“瘦了?！?br>
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：“還能拍嗎？”

張導沒回答，只是把一本厚厚的劇本推到我面前。

“鏡頭不會騙人。”

我翻開劇本，第一場戲的場景梗概只有一行字：男主角在結婚紀念日當天，發(fā)現(xiàn)妻子**，他從一段令人窒息的婚姻里逃出來，獨自一人踏進了一場覆蓋天地的暴雪。

我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，忽然覺得命運有時也是個頂級的編劇，最擅長寫這種充滿黑色幽默的諷刺劇。

試鏡的過程很順利，幾乎是一遍過。

從試鏡間出來，周驍在走廊盡頭等我，他眼眶通紅，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。

“江城，”他說，“回來了?！?br>
我沒說話，只是看著走廊光滑的玻璃墻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。

那個曾經(jīng)被所謂的愛情馴養(yǎng)得低眉順眼、幾乎忘了自己是誰的男人，好像在這一刻，終于重新抬起了頭。

晚上，陸晨曦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接連不斷地打了過來。

二十三個未接來電，每一個都像一聲無聲的控訴。

我一個都沒接。

很快，她的消息彈了出來。

“江城，別鬧了，回家?！?br>
她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，像在命令一條暫時不聽話的寵物。

我看著那行字，刪掉，沒有回復。

過了幾分鐘，第二條消息進來。

“我可以解釋孩子的事。”

解釋？

我盯著那行字，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。

*****。

就像一把已經(jīng)壞掉的傘，在瓢潑大雨停了許久之后，才被猶豫著遞到你的手里。

不僅多余，而且可笑。

我把她的手機號、微信、以及所有我們之間還存在關聯(lián)的社交賬號，一個一個，全部拉進了黑名單。

當手機徹底安靜下來的那一刻，我感覺胸口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大塊，空蕩蕩地漏著風。

可空了也好。

空了，才裝得下新的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