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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端著空塑料盆轉過身。
看到了鐵絲網外面站著的人。
傅瑾舟呼吸一滯,往前邁了一步,嗓音低啞,“安然?!?br>
我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然后我對他笑了一下。
很標準,很客套。
看著一個恰好路過問路的陌生人。
“好久不見啊。”
他跪下去了。
直接跪在草地上,不顧周圍志愿者的目光,哭得語無倫次,“對不起,我都知道了,我把錦梨送進監(jiān)獄了……”
我站在鐵絲網這邊,低頭看著他那件被汗水和泥點弄臟的襯衫。
沒有憐憫,也沒有厭惡。
什么都沒有。
我打開鐵門,沒有去扶他,請到訪客休息區(qū)的塑料棚里坐下。
給他沖了一杯速溶咖啡,一次性紙杯。
接待普通資助人的流程。
他顫著手接過那杯速溶咖啡,滾燙的水灑出來,燙紅了手背,他渾然不覺。
傅瑾舟把那枚洗得發(fā)亮的舊鉆戒推到我面前,卑微到了極點:“安然,以后我的命、我背后的位置,全都是你的?!?br>
我看著那枚象征著深海的鉆戒,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曾經,我多想戴上它啊。
“傅先生,”我笑了笑,把戒指推回去,“這種物品,還是留給不怕水的女伴吧?!?br>
“我現(xiàn)在的肺,下不去了?!?br>
傅瑾舟渾身一震,像被人活生生拔去了一塊鱗。
就在這時,大衛(wèi)拿著干毛巾走進來,極其自然地搭在我濕漉漉的肩膀上,用流利的英文提醒我:“安然,你該吃消炎藥了?!?br>
傅瑾舟死死盯著那條毛巾。
他突然想起來,五年來,每次深潛結束,我總是拖著沉重的配重在一旁干嘔,而他,永遠在給錦梨細致地擦頭發(fā)。
當年我在**室角落里咽下的血腥味,此刻全數(shù)倒灌進了傅瑾舟的喉嚨里。
他猛地站起來,下意識想伸手去奪那條毛巾:“我來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站起身,熟練地套上沖鋒衣,目光越過他看向門外的艷陽,“我下午還要出海。
傅先生,喝完這杯咖啡就走吧,快下雨了,這里打不到車,也沒人會帶傘了?!?br>
傅瑾舟僵在原地。
只有他聽得懂那句“沒人會帶傘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我轉身跟著大衛(wèi)走進工作區(qū)。
沒有回頭。
基地的鐵門在他面前合上,發(fā)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。
那天傍晚下了暴雨。
傅瑾舟沒有走,一直守在鐵門外面。
渾身濕透,嘴唇發(fā)紫,掏出打火機想點煙,被雨澆滅了。
保安跑出來用英文勸他找地方躲雨,說里面的人早從后門走了。
他搖了搖頭,死盯著那扇門。
直到天亮,他也沒有等到那把曾經永遠會為他撐開的舊雨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