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考上重點高中那年，親戚們都夸我爭氣。
我媽當眾笑著說：
“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？以后嫁人了也是別人家的?！?br>她把學校發(fā)給我的一萬塊獎學金，轉頭給弟弟買了最新款電腦。
我問她，我去市里上學的生活費怎么辦。
她拿秤稱了稱我。
九十二斤。
她說：
“以后每個月就給你九十二塊?！?br>“按斤算，一斤一塊，多公平。”
我在學校撿剩飯，冬天穿短袖，被同學拍照發(fā)到網上。
打電話回去，她說：
“丟人只能說明你命賤?！?br>十年后，她摔斷了腿，哭著讓我出護理費。
我看著她病歷上的血壓值，笑了。
“媽，您今天血壓一百六?！?br>“那這個月養(yǎng)老錢，就按一百六給吧?！?br>……
“以后每個月給你九十二塊，剛好一斤一塊?！?br>我媽把電子秤往客廳中央一踢。
秤面上還顯示著我的體重。
九十二斤。
親戚們坐了一屋子。
二舅端著茶杯，臉上全是看熱鬧的笑。
小姨捂著嘴：“姐，你這辦法真新鮮。”
我弟周耀坐在沙發(fā)上，抱著剛拆封的游戲電腦，頭也不抬。
我站在秤邊，腳底發(fā)涼。
“媽，市里食堂一頓飯至少八塊?！?br>“那你少吃點?！?br>我媽說得很順。
“女孩子吃那么胖干什么？你看你現在九十二斤，夠重了?！?br>我爸坐在角落，手里夾著煙。
煙灰掉了一截，他也沒動。
我看向他。
“爸?！?br>他沒看我，只說：“聽***?！?br>四個字。
像一盆冷水，從頭澆到腳。
那天是我的升學宴。
我以全縣第一的成績，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。
學校給了我一萬塊獎學金。
班主任親自送到家里，說我以后是清北的苗子。
我媽收下錢，當著老師的面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老師放心，我們肯定好好培養(yǎng)她?！?br>老師一走，她就把錢轉給了我弟。
理由是，周耀上初中要用電腦。
我說：“他才初一。”
我媽眼皮都沒抬。
“男孩子要早培養(yǎng)眼界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？”
她像聽見了什么笑話。
“你不是已經考上了嗎？還培養(yǎng)什么？”
客廳里安靜了一秒。
二舅笑出了聲。
“姐說得對，女孩太能干也不是好事，以后嫁不出去?！?br>小姨跟著點頭。
“就是，讀書差不多就行。家里資源還是得給男孩?！?br>我握著錄取通知書，紙邊被我捏皺了。
我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轉身進屋，拖出那個電子秤。
“既然非要上，那生活費就定個標準?！?br>她指著秤。
“站上去。”
“媽，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讓你站就站，廢話怎么這么多？”
我站了上去。
九十二斤。
于是她拍板。
“一個月九十二?！?br>“按體重給錢?！?br>“你要是嫌少，就多長肉?？砷L胖了嫁不出去，也別怪我沒提醒你?！?br>二舅拍著大腿。
“高，太高了?！?br>“姐，你這叫精準教育。”
我媽聽得高興。
“窮養(yǎng)女兒富養(yǎng)兒嘛?！?br>“女兒從小吃點苦，以后婆家才不敢拿她當廢物?！?br>我看著她。
“那獎學金呢？”
我媽臉上的笑立刻沒了。
“什么獎學金？”
“學校給我的一萬塊?！?br>“進了我賬戶，就是家里的錢?！?br>“可那是獎勵我的?！?br>“你吃家里的飯，住家里的房，穿家里的衣服，哪樣不要錢？”
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拍。
“周念，你別沒良心?！?br>我弟終于抬頭。
他把新電腦的包裝袋踢到我腳邊。
“姐，你要真想用獎學金，就等我以后不用這臺電腦了給你?！?br>他說完，又沖我笑。
“不過到時候可能也壞了?！?br>親戚們又笑。
我沒笑。
我只覺得喉嚨里堵著東西。
上不去，也咽不下。
我爸掐滅煙。
“行了，今天是高興日子，別鬧?！?br>我媽立刻接話。
“聽見沒？別鬧?！?br>她從錢包里抽出一張五十，兩張二十，還有兩個一塊硬幣，拍到我手心。
“第一個月生活費?！?br>“九十二。”
“拿好了。”
硬幣硌著我的掌心。
很疼。
我低頭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問她：“媽，如果我真的不夠吃呢？”
她臉上全是不耐煩。
“那就是你不會過日子?！?br>“人活著，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