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
丈夫看著眼前這個年輕醫(yī)生,嘴唇哆嗦了兩下,終究沒敢拿老婆的命去賭那個“轉(zhuǎn)院”,頹然蹲在了走廊的墻根下。
林述轉(zhuǎn)身拿起電話,直接撥了風濕免疫科的分診臺。
“我是普外林述。你們的會診醫(yī)生到哪了?”
“應該在路上了……”
他掛了電話??粗鴫ι系拿脶?。
9:47。
顧燃從換藥室出來。
她看了一眼蹲在墻角的家屬,看了一眼林述,最后看了一眼墻上的鐘。
“風免的人還是沒來?”
“在路上了。”
顧燃看著他。沒有說鼓勵的話。
“27床的換藥我做完了。你今天不用兼顧別的床?!?br>
她轉(zhuǎn)身走向主通道。白大褂的下擺帶起一絲消毒水的冷氣。
9:57。
電梯門“叮”地響了。
一個女人快步走出來。四十多歲,低馬尾,運動鞋踩在地磚上悶悶地響。手里拿著林述發(fā)過去的會診資料文件夾。她在電梯里已經(jīng)過完了一遍數(shù)據(jù)。
“周雪梅?哪個床?”
林述站起來:“這邊?!?br>
她在病房里待了八分鐘。
外科醫(yī)生查體看的是腹膜刺激征,她看的是全系統(tǒng)。
她捏起患者的近端指間關節(jié),感受滑膜的厚度;她從口袋里掏出筆式手電,“張嘴”,光束打在高聳的硬腭上,看到了兩處無痛性的潰瘍;她讓患者把臉轉(zhuǎn)向走廊借來的燈光,端詳那片紅斑;最后她掀開被子,用拇指重重按壓小腿上不褪色的網(wǎng)狀青斑。
八分鐘后,手電筒收回口袋。她站直了身體,走出病房。
韓崢已經(jīng)從辦公室走過來了,站在門外。
風免副主任看了韓崢一眼。
“活動期SLE?;敬_定。”
她的語氣跟念化驗報告一樣干脆,卻硬生生把懸崖邊上的車拉停了。
“狼瘡性腸系膜血管炎,小血管彌漫性免疫炎癥。切了也沒用,只要免疫細胞還在攻擊血管,你截掉這段腸子,換一段接上,一樣繼續(xù)缺血?!?br>
她低下頭,在會診單上按出圓珠筆尖,飛快地簽字。
“建議立刻甲強龍一克沖擊。連續(xù)三天。后面的腎臟損傷歸我們管?!?br>
她簽完字,把筆一塞,原路返回電梯。前后不到十五分鐘。走廊安靜了兩秒。墻上的時鐘剛好跳到十點整。
韓崢雙手插在平整的口袋里。他看了一眼魏明川,看了一眼林述。
“暫緩手術。上激素?!?br>
他頓了半秒,目光掃向顧燃。
“手術室別撤,通知**留人。乳酸繼續(xù)查。腹部體征如果有任何我不喜歡的變化——隨時推進去。沒有商量?!?br>
韓崢轉(zhuǎn)身走了。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嚴絲合縫,這是主刀醫(yī)生的底線。
一克甲強龍。白色的粉末。
生理鹽水稀釋后,變成了透明的液體。
一滴。一滴。從袋子里滴落,順著輸液管,流進周雪梅的靜脈。
林述站在床邊,看著那個點滴。
周雪梅閉著眼,止疼藥讓她緊繃的身體稍微松了一點點,額頭上的汗干了。蒼白底色上的蝶形紅斑刺目。
蹲在外面墻根的丈夫終于被叫進來了,他坐在凳子上,雙手死死攥著膝蓋褲管,眼睛盯著那袋液體。那是醫(yī)生給出的“免挨一刀”的指望。
林述也在看。
**媽也用過這個藥。不是一克,是更小的維系劑量。從口服的***吃到臉變圓,再到后來住進病房,換成靜脈推注。
也是這樣透明的液體,掛在鐵架子上,一滴一滴。
但那時候媽**腎已經(jīng)壞了。尿蛋白從兩個加號變成三個,肌酐直線飆升。大壩已經(jīng)潰決,填多少沙袋都無法阻止免疫系統(tǒng)的全線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