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的火光還在視網(wǎng)膜上殘留。

張博最后一秒的記憶，是那個毒梟按下引爆器的猙獰表情。他開了三槍，兩槍命中胸口，一槍爆頭，但那個瘋子臨死前還是按了。十公斤C4，半棟樓沒了。

值了。

他閉上眼等死，結果再睜開時，面前是個黑漆漆的大殿。

殿頂上懸著綠油油的鬼火燈，兩根巨柱雕滿了惡鬼吃人的浮雕，柱子中間的案臺后坐著個青面獠牙的判官，面前摞著比人還高的卷宗。兩邊站著****，白的那個吐著長舌頭，黑的那個拿著鐵鏈子，鏈子下面拴了一排哆哆嗦嗦的鬼魂。

張博低頭一看自己——透明了，飄著的。

"有意思。"他試著抬了抬手，透明的指頭穿過自己的另一只手，"真死了。"

"張博。"判官翻了一頁卷宗，聲音毫無波瀾，像機器念稿子，"男，三十二歲，國際S級通緝犯，十七條人命——"

他剛要往下念，張博舉手了："打斷一下，那十七條人命，有檔號記錄嗎？"

判官眼皮抬了抬："自然有。"

"您看看具體名單，是不是都是毒梟、**販、人口販子？有沒有一個是良善百姓？"

判官往卷宗上掃了一遍，沉默了三秒。

張博攤手，痞里痞氣地笑："我就是個黑吃黑的。他們手上的人命比我多十倍百倍，我把他們弄死，四舍五入算是替天行道了吧？您這地府總得講究個公平，不能光數(shù)人頭不算功德。"

殿里安靜了。白無常的舌頭縮回去半截，和黑無常交換了個眼神。案臺后面飄出來一團灰蒙蒙的虛影，慢慢凝成一個穿黑袍的老頭，長須及胸，手里轉著兩個鐵膽。

**本人下來了。

"有點意思。"**打量張博，"你倒是第一個站在這大殿上還敢討價還價的亡魂。"

"橫豎已經死了，總不能更差。"張博站直了，雖然他飄著根本站不直，"我這些年殺的都是該殺之人，這點你們地府比我清楚。我要是真****，早被鐵鏈子鎖了，還能站在這兒跟判官閑聊？"

**轉著鐵膽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："行，是個明白人。帶他去隔壁辦公室，簽個合同。"

合同？

張博被白無常領著飄出大殿，穿過一條彎彎曲曲的走廊，推開一扇現(xiàn)代感十足的玻璃門——門上貼著"穿越管理局·懲惡揚善司·招新辦"。

白無常把人往沙發(fā)上一扔就走了。

張博抬頭四下一看，好家伙：這屋里和**殿完全是兩個畫風。落地窗外面是翻滾的云海，窗邊擺著幾盆綠蘿，墻上有塊大屏幕滾動播放著"地府員工手冊（2026修訂版）"。桌上還放著個飲水機，旁邊架子上碼著一次性紙杯，杯子上印著"穿越管理局歡迎您"。

一個穿職業(yè)套裙的女鬼從屏風后面轉出來，臉煞白但五官端正，遞過來一份文件。

"張博先生**，請先過目《穿越管理局懲惡揚善司入職協(xié)議》。"

張博接過來翻了翻。封面燙金大字，正文密密麻麻十六頁，全是官話套話。他直接翻到待遇那一欄，眼珠子定住了。

"穿越回各個小世界，懲治惡人。不直接擊殺，但可以用一切合法合規(guī)的手段讓惡人身敗名裂、被世俗懲罰、被萬人唾罵。完成任務可獲得功德點，功德點可兌換修為、血脈、功法、道具。積攢至一萬功德點，可申請?zhí)鲚喕亍⒛嫣斐上伞?

女鬼在旁邊補充："您目前的理**德是正值，雖然手上有血，但懲惡的功過相抵還有盈余。所以您是符合我們招錄條件的。"

張博抬起頭："等等，意思是——我可以在各個世界搞那些惡人，把他們整得生不如死，還能賺功德修仙？"

"是的。"

"禁止**？"

"禁止直接擊殺任務目標。其余手段只要符合當前世界規(guī)則，均可。"

張博把協(xié)議往桌上一拍，咧嘴笑了："這活兒是我的本行啊。以前**，現(xiàn)在誅心，更高級。"

他拿起筆唰唰簽了名。

下一秒，簽字處的墨水還沒干，一個拳頭大的光團從桌面彈起來，"嘭"一聲炸成滿屋子小星星，然后所有星星往中間一收，變成一個巴掌大的發(fā)著藍光的圓球。

一個清脆的童音從圓球里傳出來，語氣暴躁得像剛被叫起床："宿主你好！我是你的官方任務助手，編號零零七！你可以叫我小元！是元氣的元！不是圓圈的圓！請你嚴格遵守任務規(guī)定，不要搞野路子操作！我是正規(guī)注冊系統(tǒng)，和你這種——這種——"

圓球卡殼了。

張博戳了它一下，手指陷進去軟乎乎的："我這種什么？"

"……野路子。"小元的聲音憋屈地低下去，然后又炸起來，"總之！我們好好配合好好做任務！你按照任務流程走，我?guī)湍悴橘Y料調數(shù)據(jù)，咱們按規(guī)矩辦事，爭取每趟任務都拿S級評分！"

張博捏著圓球晃了晃："圓圓——"

"是元?。?

"好好好，圓圓。第一個任務去哪兒？"

小元從張博手里掙扎出來，在半空中轉了個圈，藍光閃爍："經系統(tǒng)匹配，你的第一個快穿世界已確定：南宋紹興年間臨安府。任務目標——千古奸臣秦檜。"

張博吹了聲口哨："開局就上難度？秦檜可是把岳飛都搞死的狠人。"

"難度評級中等。但鑒于你是新手，鐵律必須再次強調！"小元字正腔圓地背誦，"第一，不得直接擊殺任務目標！第二，必須依托當前世界規(guī)則曝光其全部罪行！第三，必須讓好人**、讓惡人受到世俗極致懲罰！違者扣除1至10點功德！功德為負的后果——"

"什么后果？"

"靈魂消散，徹底消失。"

張博收斂了玩笑的神色，認真點了點頭："知道了。秦檜這種老狐貍，殺了太便宜他。我得讓他活著，活得好好地，看著自己的一切被毀掉，萬人唾罵，遺臭萬年。這才叫因果報應。"

小元沉默了三秒，藍光閃了閃："……你這套說法雖然聽著不像好人能說出來的，但邏輯上符合任務要求。好吧，準備穿越！"

白光大盛。

張博感覺整個人被揉成了一團紙，塞進了一個針眼里，五臟六腑顛了個兒。耳邊是小元倒計時的聲音："三、二、一——進入！"

"等等圓圓，我這次附身的人是誰？什么身份？有什么**——"

小元的聲音越來越遠："附身目標：臨安府衙門抄寫文書小吏王四，月俸三貫，家里還有個瞎眼老娘，社會地位——呃——"

"呃什么？"

"社會地位你馬上自己感受吧。"

白光徹底吞沒他的意識前，張博最后罵了句："***的。"

再睜眼的時候，他蹲在一個**上。

是真的**。兩塊歪歪扭扭的木板架在一個深坑上面，坑里的味兒能熏死一頭牛。張博低頭看自己——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褐，前襟上三個補丁，褲腿短一截露著腳踝，腳上蹬雙爛草鞋。

"……草。"他扶著**邊的土墻站起來，腿麻得跟**似的。

墻外頭有人喊："王四！王四你掉**里啦？！抄的文書還沒送過去呢！再不送秦府管家要發(fā)火了！"

張博揉了揉臉，推門出去。外面是個破破爛爛的院子，兩間土坯房，院子里曬著幾件打著補丁的衣服，墻角雞籠里兩只瘦雞在啄地。一個灰白頭發(fā)的老**坐在門檻上，正摸索著補一件更破的衣服。

"四兒？"老**耳朵尖，"你出來了？快去當差，別誤了事，當心挨板子。"

張博喉嚨動了動。他以前做殺手，孤家寡人一個，父母早亡，從沒體會過"有人等你回家"是什么感覺。老**那雙空濛濛的眼睛朝他的方向望著，手里麻利地穿針引線，嘴里還在念叨："娘給你煮了粥，在灶上，喝了再去。"

"……好。"

張博咽下那口奇怪的酸澀，進灶房灌了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，然后按著腦子里突然灌進來的原身記憶，往前衙走去。

路上小元終于出聲了，語調明顯蔫了一半："宿主，你附身的這個王四……情況我剛才沒說完。"

"說。"

"他在臨安府衙門的文書房干了六年，連個正式吏員都算不上，就是個抄寫的雜役。月俸三貫錢，五貫給老娘買藥，剩下兩貫糊兩張嘴。所以——"

"所以我窮得叮當響。"張博踢了踢腳邊的石子，"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王四怎么死的？"

小元更蔫了："按照原時間線，三天后秦檜府上會送來一份偽證公文，內容是捏造岳飛通金謀反的證據(jù)。王四抄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墨，把公文弄臟了一角，秦府管家大怒，告到知府那里。王四被杖責四十革職，回到家沒熬過冬天。"

"然后呢？岳飛冤死了？"

"冤死了。王四死后第三年，風波亭。"

張博的腳步頓了一下，拳頭攥緊了又松開。

"圓圓，那份偽證公文，什么時候送來？"

"今晚。秦府管家親自押送，親自看著衙門存檔。"

張博抬眼看了看天色，日頭已經偏西，臨安城的青石板路被曬得發(fā)燙，街邊的茶肆酒樓飄出飯菜香。他摸摸懷里，原身兜里就二十文銅錢，叮叮當當幾枚，還不夠買一碟子醬牛肉的。

身份低微，兜里沒錢，無權無勢。三天后還要被杖責革職凍死街頭。

"宿主，建議你先按照原身軌跡在衙門當差，搜集更多信息后——"

"圓圓。"張博打斷他，"你知道我以前當殺手，開局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嗎？"

"……什么？"

"什么裝備都沒有，什么都靠搶。槍是搶的，情報是偷的，身份是編的，隊友是騙來的。"他揉了揉手腕，指節(jié)咔咔響，"這個開局，我熟。"

小元愣?。?可我們是正規(guī)任務——"

"我又沒說不正規(guī)。"張博拐進街邊一家賣燒餅的鋪子，用三文錢買了兩個芝麻燒餅，塞進懷里當干糧，然后靠著墻根蹲下來，瞇著眼看街上人來人往，"正規(guī)手段也分很多種。秦檜要送偽證，我就看看他怎么送。你給我盯著秦府的動靜，他們管家出門了告訴我。"

小元嘟囔："……你又要搞什么歪門邪道。"

張博咬了口燒餅，燙得嘶哈嘶哈吹氣："放心，咱們是正經任務。我不**，也不偷不搶——哦，可能稍微偷那么一下下。"

"宿主?。?！"

"開玩笑的。"

太陽終于沉到城墻后面，臨安城華燈初上。張博把最后一個燒餅塞進嘴里，拍拍手站起來，朝著衙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秦府的轎子已經停在衙門外了。矮胖的管家秦福捧著個錦盒，趾高氣昂地邁進門去。

張博嘴角勾了勾，一閃身消失在巷子的陰影里。他背后的夜色像一張大網(wǎng)緩緩鋪開，而他是網(wǎng)里最不起眼的那根線頭。

"圓圓，準備干活。"

"……我還在寫違規(guī)報告呢。"

"寫個屁。今晚過后你就知道，規(guī)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跟著哥混，三天就讓你改三觀。"

小元的藍光在他腦海里猛地閃了一下，像是想反駁，但最后只憋出一個極小聲的嘟囔："……歪理邪說。"

張博嘿嘿一笑，貓著腰朝秦府的轎子摸了過去。

夜色正濃，好戲才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