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試放榜那日，我躲在珠簾后偷看蕭桓接旨謝恩。
他著月白錦袍，眉目如畫，是我心心念念三年的少年郎。
父皇金口一開，我攥緊帕子，耳根發(fā)燙，只等他一個名姓。
“朕將永寧公主，賜婚定遠將軍霍嚴(yán)淮。”
滿殿嘩然。
霍嚴(yán)淮，那個在北境斷了一條腿的武夫。
我當(dāng)場摔了圣旨，跪在養(yǎng)心殿外整整三日****。
父皇只讓太監(jiān)傳了一句話：“嫁，或者去和親?！?br>我哭到失聲，旬日后，百里紅妝抬出了宮門。
大婚那夜我沒掀蓋頭，是霍嚴(yán)淮單膝跪在我面前：
”殿下若不愿，臣一輩子不進這間房?！?br>后來他當(dāng)真守諾一年。
是我自己，在他第三次替我擋箭之后，主動吹滅了燈。
兩個孩子漸漸長大，我也學(xué)會了不去想蕭郎。
只是聽說蕭郎為**知己寫的那首絕句傳遍天下時，我還是酸了眼眶。
我恨父皇毀了我的姻緣。
三年不肯踏進宮門半步，連他病重時也只遞了封請安折子。
直到蕭桓大婚那日，我受邀赴宴。
我才明白，父皇那道圣旨，替我擋掉的是什么。
......
“公主殿下能來，是微臣與婉兒三生有幸?！?br>蕭桓穿著大紅喜服，隔著幾步的距離，朝我長長作了一揖。
那張臉依舊溫潤如玉。
可刺目的紅，卻燙得我眼睛發(fā)疼。
三年了。
我終于還是踏進了蕭府的門。
周圍的賓客紛紛停下寒暄，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。
誰不知道，當(dāng)今永寧公主，曾為了新郎官跪了三天三夜。
“蕭大**喜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，聲音干澀。
旁邊伸過來一只手，穩(wěn)穩(wěn)扶住我的胳膊。
是霍嚴(yán)淮。
他今日穿了身玄色錦袍，身形高大，只是左腿站立時微微有些不自然。
“霍將軍也來了?！?br>蕭桓的目光落在霍嚴(yán)淮的腿上，笑意未達眼底。
“將軍腿腳不便，實在不該勞煩跑這一趟?！?br>霍嚴(yán)淮面色平靜。
“陪夫人回京，順道罷了?！?br>“原來如此。”
蕭桓笑了笑，轉(zhuǎn)頭看向身側(cè)的蓋頭女子。
“婉兒，還不快謝過公主與將軍?！?br>紅蓋頭下傳來一聲輕笑。
蘇婉。
那個傳聞中，讓蕭桓寫下“此生唯有一心人”的**知己。
她沒有掀蓋頭，只微微福身。
“多謝公主成全。”
成全。
這兩個字像一記耳光，扇在我臉上。
人群中傳來隱秘的低語。
“聽說了嗎，那首絕句就是寫給蘇姑**?！?br>“公主當(dāng)年鬧得那么難看，最后還不是嫁了個瘸子?！?br>“就是，蕭大人清貴無雙，怎么可能看得上一個囂張跋扈的公主。”
我手指死死攥著帕子。
骨節(jié)泛白。
霍嚴(yán)淮的大手覆蓋上來，掌心粗糙的繭子擦過我的手背。
很暖。
“殿下，風(fēng)大，進去吧。”
他低聲說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剛要邁步。
蘇婉卻突然開口。
“殿下，聽聞當(dāng)年您摔了圣旨，不愿下嫁霍將軍?！?br>周圍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“如今看來，將軍對您倒是體貼入微?！?br>她聲音嬌柔，卻字字誅心。
“只是不知，殿下心中，是否還有遺憾？”
我僵在原地。
血氣直往頭頂涌。
“放肆?！?br>霍嚴(yán)淮聲音不大，卻透著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寒意。
蘇婉往蕭桓身后縮了縮。
蕭桓立刻將她護住。
“將軍何必動怒，婉兒只是心直口快?！?br>“心直口快，便能妄議皇家賜婚？”
霍嚴(yán)淮上前一步。
他身量極高，哪怕腿有殘疾，氣勢卻壓得蕭桓退了半步。
“今日是蕭大人好日子，我不想見血?！?br>蕭桓臉色變了變。
“將軍這是在威脅本官？”
“是提醒?！?br>我拉住霍嚴(yán)淮的袖子。
“嚴(yán)淮，算了。”
我不想在這里像個潑婦一樣鬧。
更不想讓人看笑話。
蕭桓看著我拉著霍嚴(yán)淮的手，眼神暗了暗。
“殿下如今，倒是變得通情達理了。”
這語氣里的嘲諷，毫不掩飾。
我看著他。
“蕭桓，我來，是給你賀喜的?！?br>“那就多謝殿下了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。
“里面請吧，別讓霍將軍站久了，腿疼?！?br>宴席設(shè)在后花園。
我被安排在女眷的首桌。
霍嚴(yán)淮去了前廳。
桌上坐著的，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。
我剛坐下，旁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