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別開窗。"
周然剛把手伸向窗戶把手，被身后一聲喊定住了。
他回頭。
李薇站在客廳，懷里抱著糖糖，臉色發(fā)白。
"公告欄，你看了嗎？"
"什么公告欄？"
"樓下。"李薇咽了口唾沫，"今天多了一張紙。"
"寫什么？"
"規(guī)則一。"她頓了頓，"晚六點后，關(guān)緊所有窗戶。"
周然看了眼手機，下午五點四十七分。
"誰貼的？"
"沒人知道。"
窗外的雨聲像有人在用拳頭砸玻璃。
他把手從窗戶上收了回來。
1.
暴雨下到第七天，翠屏小區(qū)斷水?dāng)嚯姟?br>這個小區(qū)一共三棟樓，208戶人家。七天前還是個普通的老舊小區(qū)，七天后成了一座孤島。周圍的路全淹了，最淺的地方到膝蓋，最深的地方到胸口。手機沒信號，座**不通，連物業(yè)的對講機都只剩滋滋的電流聲。
周然住1號樓五樓，和妻子李薇、五歲的女兒糖糖。
家里還剩12瓶礦泉水、三箱方便面、半袋米。
省著吃，最多撐五天。
"爸爸，我渴。"
糖糖拽著周然的衣角。
"等一下。"周然從柜子里拿出一瓶水，擰開，倒了小半杯，"喝這些。"
"我還要。"
"乖，晚上再喝。"
李薇在廚房用最后一罐煤氣熱泡面。兩包面，三個人分。
"今天的量比昨天又少了。"李薇把面端出來。
"我少吃點。"周然把自己碗里的面夾了一半到糖糖碗里。
"你已經(jīng)兩天沒吃飽了。"
"沒事。"
吃完飯，周然下樓。
公告欄在1號樓單元門口，一塊生銹的鐵皮板。平時貼的是物業(yè)費催繳單和消防通知。
今天不一樣。
正中間多了一張A4紙，塑封過的，用四顆圖釘釘?shù)煤芾巍?br>**規(guī)則一：晚六點以后，關(guān)緊所有窗戶。不論多悶，不論多熱。**
周然看了看四周，樓道里沒人。
雨水從單元門口灌進來，已經(jīng)漫過了第一級臺階。
他掏出手機拍了張照，上樓了。
"誰貼的？"
李薇搖頭，"下午四點我下樓接雨水的時候就看到了。"
"物業(yè)呢？"
"老錢說不是他貼的。"
"那誰？"
"不知道。"
周然把照片放大看了看，紙上的字是打印的，宋體四號。沒有署名，沒有日期，沒有公章。
六點了。
周然去關(guān)了所有窗戶。
"你還真信？"李薇問。
"信不信的，先關(guān)了再說。"
七點。樓道里傳來爭吵聲。
是4樓的老王。
"關(guān)什么窗！三十八度，你讓我一家子悶死？"
老王的聲音從樓道一直傳上來。
周然探頭往下看，老王正站在樓梯間沖老婆發(fā)火。
"就一張破紙，誰知道是誰貼的！"
"可是大家都關(guān)了..."老王老婆小聲說。
"管他們！"
砰。
老王家的窗戶被推開了。
周然縮回頭，關(guān)上自家的門。
半夜兩點，他被一聲尖叫驚醒。
是樓下。
周然沖到門口，拉開門。樓道里已經(jīng)站了好幾個人，都是被吵醒的。
4樓老王家的門大敞著，灰**的泥水正從他家門口往樓道里淌。
"怎么回事？"
"窗戶！"老王老婆哭著喊，"水從窗戶灌進來的！"
周然跑下去看。
老王家的窗戶正對著小區(qū)圍墻外的排水溝。白天水位還沒到窗戶，半夜?jié)q了。渾濁的泥水裹著垃圾從窗縫往里灌，客廳已經(jīng)積了二十公分。
空氣里有一股刺鼻的臭味。
不是普通的雨水味。
是下水道的味道，混著腐爛的東西。
周然捂住鼻子，幫老王一家把東西往樓上搬。老王的孫子才三歲，被嗆得直咳嗽。
忙到凌晨四點，老王一家借住到五樓鄰居家。
周然回到家，李薇還沒睡。
"規(guī)則是對的。"她說。
周然沒說話。
他走到客廳，看了一眼關(guān)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的窗戶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又下了樓。
公告欄上，第一張紙的旁邊，多了第二張。
**規(guī)則二：3號樓地下室的儲水罐里的水，不能喝。**
周然盯著那張紙看了整整一分鐘。
3號樓地下室的儲水罐，是整個小區(qū)唯一的備用水源。
2.
"什么叫不能喝？"
老錢站在公告欄前面，臉漲得通紅。
老錢，五十三歲，翠屏小區(qū)物業(yè)經(jīng)理，干了八年。平時收物業(y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