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叔子婚禮前三天，我去銀行辦貸款，柜員在電腦前敲了半天鍵盤，然后抬頭看我，表情有點奇怪。
林女士，您名下目前沒有房產登記信息。
我以為她查錯了，把***又遞過去一次。
她重新掃了一遍，屏幕朝我轉了轉，上面的確是空的。
那套房是我爸媽掏空了家底給我的嫁妝，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，這件事全家都知道。
我握著***從銀行出來，站在臺階上愣了很久，旁邊取號機吐出來的小紙條被風吹到我腳邊，我都沒注意。
回家的路上我沒打電話給任何人。
婆婆在客廳看電視，聲音開得很大，是那種調解家庭**的節(jié)目，主持人在里面喊你們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。
我跟她打了個招呼就進了臥室。
晚上等她睡了，我去她房間。
她睡覺打鼾，聲音隔著門都能聽見。
我推開門，黑著燈，憑記憶摸到她床頭柜旁邊的那個布袋子。
她什么重要東西都往那個布袋子里塞，存折、戶口本、房產證，用根紅繩系著口，壓在枕頭下面。
我抽出來的時候她翻了個身，我整個人定住，一只手捏著布袋繩子，另一只手撐在床沿上，膝蓋都在發(fā)僵。
她沒醒，鼾聲斷了一下又接上了。
我拿著布袋回到臥室，在臺燈底下打開。
新的房產證就在里面，紅色的封皮，戶主那一欄寫著我小叔子的名字，許建軍。
下面還有一張過戶申請書，上面有我的簽名。
一筆一劃，寫得工工整整。
但那不是我寫的。
我的字最大的特征是"林"字的右邊那一撇收筆會往回帶一下，像個小鉤子，是小時候練字留下的習慣，改不掉。
這個簽名沒有那個小鉤子。
我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，把布袋原樣系好，放回她枕頭底下。
她的鼾聲一直沒斷過。
我回到自己房間，坐在床邊，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放大了又縮小，縮小了又放大。
客廳的掛鐘在響，一秒一下，每一下都砸在后腦勺上。
趙勇在旁邊睡得死沉，他翻了個身，胳膊壓到我枕頭上，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，然后又沒了聲息。
我看著他的側臉。
結婚七年了。他比剛結婚的時候胖了二十斤，下巴上多出來一層肉，睡覺的時候堆在一起，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五六歲。
他知道這件事嗎？
我問了自己這個問題，然后發(fā)現(xiàn)我不確定答案，這比確定他知道還要讓人難受。
因為不管哪個答案都不是好答案。
他知道，那他是幫兇。
他不知道，那他是個在這個家里跟我一樣沒有份量的人。
兩種都讓人心寒。
我把手機鎖屏放到床頭柜上，躺下來，眼睛看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的邊角有一塊水漬，去年樓上漏水留下的，淺褐色的，形狀像一只張開翅膀的鳥。
我盯著那只鳥，一直盯到眼睛發(fā)酸，然后閉上了。
那晚上我沒有睡著。
第二天早上婆婆五點半就起了，在廚房里哐當哐當?shù)刂笾唷?br>她煮粥有個習慣，水開了之后把火調到最小，然后拿個大鐵勺在鍋里攪，鐵勺磕著鍋底，聲音傳遍整個屋子。
她覺得這樣煮出來的粥才夠爛，勸過很多次沒用，后來全家人都習慣了每天被這個聲音叫醒。
趙勇也醒了，**眼睛坐起來，頭發(fā)翹了一撮在后腦勺，像個呆毛。
他去衛(wèi)生間洗漱的時候我已經在餐桌邊坐著了，婆婆把粥端上來，還有咸菜和昨天剩的半個饅頭。
建軍后天就結婚了，婆婆坐下來，拿起饅頭掰了一小塊蘸著粥湯吃，你倆隨禮包了多少？
趙勇從衛(wèi)生間出來，嘴里還**牙膏沫，含糊不清地說：五千。
少了，婆婆頭也沒抬，他是你親弟弟，五千拿不出手。
媽，現(xiàn)在這行情，五千不少了，趙勇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，建材店上個月的貨款還有兩萬多沒收回來。
婆婆把饅頭放下來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，嘴角往下撇，眼皮微微抬起來，從上面往下看人，帶著一種不需要解釋的威壓。
這是她從趙勇還沒成家的時候就用的眼神。趙勇在這個眼神面前從來沒贏過。
你自己看著辦，她說，但一萬是底線。
趙勇的嘴動了一下，最后只"嗯"了一聲，端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