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平叛歸來，圣上賜下兩斛稀世明珠。

他毫不猶豫地分作兩半，一半送入我的主院，一半送去了庶妹的偏房。

嬤嬤看著一模一樣的珠子，急得紅了眼眶。

“世子這是在打您的臉?。　?br>
我撥弄著圓潤的珠子，強顏歡笑。

“他向來公正，妹妹無依無靠，多分些也是應該的?！?br>
成婚五載，無論是京城的流光錦，還是番邦的汗血馬。

他總會備下絲毫不差的兩份，決不讓我與庶妹生出齟齬。

府里人皆稱贊世子爺不偏不倚，是治家的好手。

唯有我在這滴水不漏的公平里，熬枯了心血。

嬤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
“夫人，正室與妾室平起平坐，這世上哪有不偏心正妻的道理！”

一語驚醒夢中人，我痛得喘不過氣。

晚膳時，他親手為庶妹盛了一碗極品的血燕熬粥。

我放下筷子，死死盯著他：

“蕭將軍，我的那碗呢？”

……

蕭景珩偏過頭。

“婉柔早產(chǎn)體弱，底子虧空得厲害?！?br>
“這貢品血燕統(tǒng)共就得了一盞，自然是緊著她補身子。”

他把白瓷碗往沈婉柔面前推了推。

“你平時掌管中饋確實辛苦?！?br>
“明日我讓管家去外頭參茸行再買些尋常燕窩送去你院里?！?br>
“你堂堂當家主母，何必跟一個妾室爭口吃的？”

沈婉柔怯生生地站起來。

她眼眶通紅，眼淚打著轉(zhuǎn)。

“姐姐若是怪罪，這血燕妹妹斷不敢喝了?！?br>
她端起碗就要往我這邊遞。

“侯爺能允我進門伺候姐姐，婉柔已經(jīng)感恩戴德?！?br>
“千錯萬錯都是婉柔身子不爭氣，姐姐千萬別生侯爺?shù)臍?。?br>
蕭景珩一把按下她的手。

他拔高音量沖我發(fā)難。

“沈青菀！你看看你現(xiàn)在這副刻薄善妒的嘴臉！”

“婉柔處處退讓，你還要逼迫她到什么時候？”

“我素來做事公允，從不偏頗?！?br>
“今日不過是一碗燕窩，你非要鬧得家宅不寧才罷休嗎？”

我強行咽下那口帶血的唾沫。

連日操勞府務(wù)，我早已咳血數(shù)日。

他看不見我的蒼白臉色。

他只看得見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嬌怯平妻。

成婚第一年，他從西北大捷歸來。

懷里揣著一盒凍得梆硬的番邦極品燕窩。

他把燕窩塞進我手里，信誓旦旦。

“菀菀，天下最好的物件，我蕭景珩只給你一人?！?br>
三年后他帶回了我的庶妹沈婉柔。

承諾變成了“你有的，她也要有”。

曾經(jīng)獨一份的偏愛，變成了如今施舍般的“公允”。

我站起身。

椅子在青磚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
“侯爺教訓得是?！?br>
“是我不識大體，擾了侯爺和妹妹用膳的雅興?！?br>
我轉(zhuǎn)身走入夜色。

回到主院，嬤嬤端來一碗濃黑的苦湯藥。

她眼角掛著淚，把一張脈案遞到我面前。

“夫人，大夫來看過了?！?br>
“您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?！?br>
“只是您這些日子郁結(jié)于心，又咳血體虛。”

“胎象極度不穩(wěn)，隨時有滑胎的危險?！?br>
“這保胎藥必須日日按時喝?！?br>
“我低頭看向平坦的小腹。

這里竟然孕育了一個小生命。

桌上擺著那半斛御賜的明珠。

圓潤的珠光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
管家?guī)е鴰讉€婆子闖進主院。

“夫人，偏房那邊沈姨娘突發(fā)舊疾，喘不上氣了?！?br>
“侯爺下令，急調(diào)府里所有的百年人參過去吊命?！?br>
“奴才得罪了！”

他們根本不顧我的阻攔，直奔庫房。

那是嬤嬤上午剛從藥鋪重金求來給我保胎的老參。

“住手！那是我保命的藥！”

我沖上去要搶。

管家一把將我推開。

“夫人見諒?！?br>
“侯爺說了，您身強體健，人參放著也是暴殄天物?！?br>
“姨**命可耽誤不起！”

婆子們抱著裝人參的錦盒揚長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