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2:17，林柒的電腦屏幕還亮著。
工位旁的感應燈早就滅了，只有她面前那盞小臺燈撐著半口氣。桌上咖啡涼透，外賣盒里剩了半塊硬掉的雞排，手機屏幕上停著主管半小時前發(fā)來的消息。
明早九點前，把三季度渠道復盤改完。
還有，你離職流程走自愿，別鬧得難看。
林柒盯著那兩行字，手指懸在鍵盤上，半天沒落下去。
她胸口悶得厲害，耳邊嗡嗡響。
上一秒，她還在跟財務確認提成。
下一秒，財務把表格發(fā)了回來，所有數(shù)字后面都變成了零。
理由寫得很工整：績效未達預期，項目歸屬調(diào)整，獎金取消。
她笑了一聲。
聲音很輕，在空蕩蕩的辦公區(qū)里響得有點突兀。
隔壁工位的小劉本來在收包，聽見動靜，腳步停了一下，又低頭加快速度。
沒人敢看她。
林柒把鼠標拖到離職申請頁面，頁面上自愿離職四個字亮得刺眼。
主管的語音又彈出來。
“林柒，公司也不容易。你年輕，別把路走窄了。簽了吧，大家都體面。”
林柒點開，聽完，慢慢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她抬手摸了摸發(fā)麻的指尖，低聲說：“體面？”
下一秒，辦公室門口傳來主管的聲音。
“還沒簽？”
陳主管站在門邊，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，臉上掛著那種用慣了的笑。
林柒看著他。
“我加班做完三個項目，直播方案是我寫的，客戶是我拉的，成交額是我熬出來的。你現(xiàn)在告訴我，提成是零？”
陳主管皺了下眉。
“你情緒別這么大。公司平臺給了你機會，年輕人不要只盯著錢?！?br>林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那你盯什么？盯我的命嗎？”
陳主管臉色沉下去。
“林柒，話別說太難聽。你現(xiàn)在不簽，后面你找工作背調(diào)不好看。”
林柒看著他，眼睛有點紅，卻沒哭。
她只是把電腦里的方案文件一個個關掉，動作很慢。
陳主管以為她服軟了，語氣放緩。
“簽了，明天不用來了。你也休息休息?！?br>林柒點點頭。
“行?！?br>她點開離職頁面，在原因欄打下一行字：被公司扣光提成后，用自愿離職逼退。
陳主管臉一變，伸手就要按她的鍵盤。
林柒往后一靠，聲音平穩(wěn)得像機器人**。
“陳主管，手別伸過來哦，碰瓷鍵盤也要排隊呢?！?br>陳主管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壓低聲音：“你非要鬧？”
林柒抬頭，笑得乖巧。
“不是鬧，是通知。”
她剛按下保存，眼前忽然一黑。
耳邊的嗡鳴聲猛地拉長，胸口像被什么東西攥緊。她聽見小劉驚呼，聽見椅子翻倒，聽見有人喊救護車。
然后整個世界安靜了……
再睜眼時，林柒看見的是自己出租屋發(fā)黃的天花板。
窗簾沒拉嚴，一線陽光斜進來，正好照在她臉上。
她躺在床上，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皺巴巴的襯衫。
手機在枕邊震動個不停。
她摸過來一看，未讀消息99+。
公司群里，陳主管已經(jīng)發(fā)了公告。
林柒因個人原因主動離職，后續(xù)工作由王倩對接。
下面一排整齊的“收到”。
林柒盯著那行字，胃里一陣空。
她翻到***短信。
余額：237.6元。
房租下周交，花唄明天還，冰箱里只剩兩顆雞蛋。
她坐在床邊，披頭散發(fā)，盯著腳邊那**膠拖鞋看了很久。
半分鐘后，她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。
“行?！?br>她抹了把臉，把手機往床上一丟。
“都別活得太講道德了?！?br>話音剛落，房間里響起一聲清脆提示音。
檢測到宿主精神狀態(tài)穩(wěn)定崩壞，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。
林柒動作一頓。
她慢慢轉(zhuǎn)頭，看見眼前憑空浮出一塊半透明面板。
諸天平價帶貨系統(tǒng)綁定中。
綁定成功。
林柒沉默三秒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。
疼。
她又看向面板。
本系統(tǒng)致力于將諸天萬界高價值商品，通過平價國貨直播渠道投放本世界。
宿主需完成直播售賣任務。
商品必須保持樸素包裝。
售價不得超過系統(tǒng)規(guī)定。
每次庫存有限。
限購規(guī)則已鎖死。
林柒盯著平價兩個字，眼神逐漸危險。
“我剛被平價做人，你現(xiàn)在讓我平價賣貨？”
系統(tǒng)停頓一下。
糾正：宿主出售商品價值遠超本世界認知。
林柒靠在床頭，聲音還有點啞。
“那你讓我賣貴點！”
禁止。
“加庫存？”
禁止。
“改規(guī)則？？”
禁止。
“退貨？？？”
不支持。
林柒笑了，眼底卻沒有半點溫度。
“你這系統(tǒng)挺會投胎，跟我前公司一個培訓班出來的吧？”
面板閃了閃。
本系統(tǒng)不存在職場壓榨行為。
林柒抱臂。
“你讓我直播，讓我限價，讓我限購，還不給我改規(guī)則！你管這不叫壓榨，叫諸天版績效考核嗎？”
宿主可獲得銷售分成。
林柒眼神動了動。
“幾成？”
百分之五十。
林柒坐直了。
“到賬快嗎？”
實時到賬。
林柒表情變了，聲音變得親切又溫柔。
“統(tǒng)子，剛才是姐姐聲音大了?！?br>系統(tǒng)安靜兩秒。
……請宿主保持作為人類的基本尊嚴，不要進行無謂的諂媚。
林柒在心里翻了個小小的白眼，對系統(tǒng)的傲嬌不以為意。
她趕緊下床，連鞋都懶得提，一雙光腳丫子踩在冷硬的地板上，直奔角落里的衣柜。
伴隨著一陣翻箱倒柜的巨響，她終于在最底層的角落里，把那個塵封已久的直播支架給拯救了出來。
那是她以前給公司做直播測試時自己買的，二十九塊九包郵，支架腿還少個螺絲。
她把支架架在桌上，又把鏡子搬過來，對著自己亂糟糟的頭發(fā)看了一眼。
鏡子里的姑娘臉色很白，眼下有青黑，嘴唇?jīng)]什么血色。
但那雙眼睛亮了起來。
她扯掉身上的襯衫，換了件干凈白T，隨手扎起頭發(fā)，又從抽屜里翻出一支快干掉的口紅。
涂到一半，手機彈出前同事的私聊。
柒柒，聽說你昨天暈倒了。主管說你抗壓能力不行，你別太難過。
林柒打字。
不難過。
對方正在輸入。
林柒又補了一句。
我只是準備創(chuàng)業(yè)，順便祝他長命百歲，方便多進幾次局子。
對方輸入狀態(tài)消失了。
林柒把手機支到架子上，點開直播平臺注冊頁面。
主播昵稱那一欄，她停了停，輸入四個字：柒柒國貨。
頭像用的是她剛拍的一張**，笑得又乖巧又甜美。
系統(tǒng)面板忽然彈出新提示。
新手首單生成中。
商品篩選完成。
林柒挑眉。
“來，讓我看看你們諸天萬界有什么大寶貝?！?br>面板上緩緩浮現(xiàn)一張商品圖。
紅白包裝，塑料袋，邊角印著幾個圓滾滾的小字。
看起來像小賣部九塊九三包的廉價奶糖。
林柒臉上的期待停住了……
“奶糖？”
商品名：絕對真話奶糖。
偽裝品類：國產(chǎn)老式奶糖。
售價：9.9元。
庫存：300包。
限購：每個實名賬號1包。
林柒瞇起眼。
“效果呢？”
食用后十分鐘內(nèi)，回答任何問題時無法撒謊。
林柒手指一頓。
系統(tǒng)繼續(xù)彈字。
對違法犯罪、惡意**、背叛侵占、栽贓造謠等行為存在強化觸發(fā)。
觸發(fā)后，食用者會主動說出與當前問題關聯(lián)度最高的真相。
林柒慢慢坐回椅子上。
她盯著屏幕，忽然想起陳主管那句“大家都體面”。
她又笑了。
這一次，笑意從眼底一點點浮上來。
“系統(tǒng)寶寶，你這個國貨，有點不體面啊。”
系統(tǒng)提示音響起。
任務發(fā)布：24小時內(nèi)開啟首場直播。
直播間在線人數(shù)不得低于1000。
商品售出數(shù)量不得低于100包。
任務失?。菏栈叵到y(tǒng)權(quán)限。
林柒看著最后一行，沒急。
她先拿起手機，打開公司大群，點開陳主管的頭像，又點開那條“個人原因主動離職”的公告。
然后她才切到短視頻賬號，發(fā)了一條預告。
視頻里，她身后搖搖欲墜的出租屋書桌。
“寶寶們，明晚八點，柒柒國貨開播?！?br>“首單老式奶糖，九塊九一包，限購一包，不拼爹，不講價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彎起眼睛。
“友情提示，最近說過謊、扣過錢、甩過鍋的家人們，建議別買?！?br>“買了也沒事，就是嘴可能會先你一步報警哦?！?br>視頻發(fā)出三秒，系統(tǒng)面板彈出最后一條紅色警告。
倒計時開始：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。
首單商品：絕對真話奶糖，已鎖定。